可越是瞧著這日子紅火,諸嬤嬤心裡就越是犯嘀咕。她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衛兄弟。”諸嬤嬤壓低了聲音,目光有些憂心地往正屋那亮著的窗戶晃了晃,“這都整半個多月了……主上就沒傳出丁點兒訊息來?”
衛錚神色有些木然,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主上最近宿在御書房,日日夜夜都有批不完的軍政要務、夏稅摺子,連內閣那幾位老大人都被扣在值房裡熬得不成人樣。宮裡上上下下都繃著弦呢。”
諸嬤嬤聞言,眉頭擰得更緊了:“你說,咱們這位大娘子,心怎麼就能這麼大呢?主上這半個多月不登門,尋常人家哪個不是急得抹淚、變著法兒地打聽訊息?可你瞧瞧大娘子,成日里除了研究新飲子,就是算賬數銀錢。老爺來不來,她硬是連半個字都沒念叨過。”
衛錚聽著正屋裡那依然歡快、毫無滯澀的算盤聲,又想起沈玉娘每日數銀子時那雙亮晶晶的眼,嘴角不由得扯出一抹帶點同情的苦笑。
他雙手抱臂靠在牆上,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抹燭光,心大?是沒有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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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最近尤為勤奮。他還年輕,正值鼎盛之年,體力充沛得驚人,這倒是連帶著把內閣那幫老臣,尤其是次輔崔尚書,折騰得死去活來。
原因無他,崔大人不僅是內閣次輔,更是當朝的戶部尚書。
這朝堂上下的政務,千頭萬緒,歸根結底都繞不開一個“錢”字。兵部要重開西北榷場換戰馬,得戶部撥付絹帛去填補;工部要修築兩浙路的海塘,得戶部核算工料銀兩分期下撥;就連吏部發放百官常俸、江南州府呈報的夏稅耗羨。
首輔大人已經年過六旬,精力不濟,燕九驍到底還存著幾分尊老恤臣的體面,不好夜夜強留。於是,年富力強的崔尚書,就成了御書房裡最好使的牛馬。
這一日,亥時,御書房。
崔尚書坐在圈椅上,手裡拿著一份摺子,眼前卻一陣陣發黑。他原本清瘦儒雅的臉頰,此刻已經凹陷了下去,眼底泛著嚇人的烏青。
而坐在御案後的燕九驍,雖然眼底也帶著血絲,但那股子駭人的精力與煞氣,卻壓得整個大殿喘不過氣來。
“李守義,傳夜膳。”燕九驍開口說道。
崔尚書心底終於鬆了一口氣,暗想總算能吃口熱乎的墊墊肚子了。
片刻後,小黃門端著托盤魚貫而入。
當看清擺在御案上的東西時,崔尚書愣住,又是雜糧做的食物。
碗裡是粗糙的雜麵湯餅,外加兩個乾巴巴的雜麵高粱饅頭。這種鄉下腳伕才吃的玩意兒,在金碧輝煌的御書房裡顯得格格不入。
燕九驍拿起一個雜麵饅頭,面無表情地咬了一口,“愛卿辛勞,多吃些。”
崔尚書也不得不拿起饅頭,吃了一口,剌嗓子,但是沒辦法,這半個月來,皇帝叫御膳房送來的皆是這等食物。
“朕起於微末,深知這天下黎民稼穡之艱難。諸位愛卿身居廟堂之高,若是日日玉盤珍饈,又怎能知曉底下農戶碗裡裝的是什麼。”
這番話說得何等正氣凜然!
崔尚書心裡苦得滴血,面上卻還得裝出一副如夢初醒、感念皇恩的忠貞模樣。他眼含著熱淚,是硬生生被噎出來的,顫聲道:“陛下心懷蒼生,勤儉恤民,實乃天下之福!微臣慚愧。”
大太監李守義眼觀鼻鼻觀心地站在一旁,看著這君臣二人對著一盤雜麵饅頭“憂國憂民”。
別人不知道,他李守義還能不知道嗎?
什麼體恤百姓、不忘根本?他算是看出來了,顯然是這雜麵餅子跟外面的那位夫人有關係,這分明就是心裡念著對方。
作者有話:前面的章節我改過內容了,所以如果對不上的話可以重新看一下最後的部分,就只是把結尾改了一下。更新時間是每天中午12點和晚上8點。但是有時候卡文的話就不知道了。這篇文寫的意外的艱難。愛你們,挨個啵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