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府前院的書房內，崔尚書連著在御書房被當朝天子按著熬了半個月的大夜，眼底帶著極重的青黑，整個人透著一股被狠狠磋磨過的、心力交瘁的萎靡。
他剛換上一件半新的石青色直裰，外頭心腹老管家便隔著門簾低聲來稟：“老爺，三房的李氏，在院門外求見。”
崔尚書系著腰帶的手一頓，銳利的眼裡閃過一絲幽光。
片刻後，崔尚書轉入前廳。
李真兒規規矩矩地站在下首。她今日一身月白色的羅紗褙子，在這酷暑中透著股清冷，猶如一株靜靜蟄伏的白梅。
崔尚書坐在主位上，端起已經放涼的茶盞，撇了撇浮沫：“半個月前你提的那件事，老夫讓人去查了。”
李真兒眼波微動，只靜靜聽著。
“陸侯爺前陣子，私下往平家巷的一處宅子裡送了人。”崔尚書放下茶盞，眉頭緊鎖，“老夫費了不少力氣才查到，那宅子裡住著個姓沈的女人。至於她和陛下究竟是何干系……只打聽到她在西街開鋪子。”
說到這兒，崔尚書指腹用力摩挲著紫檀木的扶手：“咱們的人只要稍微靠近，便會被盯上，根本查不出內情。”
大廳內安靜了片刻，只有角落裡冰鑑融化的細微滴水聲。
“二叔。”李真兒忽然輕聲開了口，聲音溫婉卻極其清晰，“暗樁防得住朝堂上的探子和刺客，卻未必防得住市井裡的煙火氣。若是個尋常的內宅婦人去同她做街坊，便沒那麼打眼了。”
崔尚書撥弄茶葉的動作倏地停住。
李真兒迎著那道極具壓迫感的視線，語氣不疾不徐，“侄媳不才，正打算去西街她鋪子對面，盤個雅緻的門面做些書畫營生。”
她頓了頓，聲音愈發輕柔：“女人家互通有無，藉著街坊買賣的由頭，最易熟絡。她既然是個生意人，總沒有把送上門的客人和街坊往外趕的道理。”
大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這個計策，無可挑剔。
“二叔若是不棄……”李真兒微微福下身子。
隨著這個動作，她那纖細的脊背盈盈一折，領口微松，毫無防備地露出了一段雪白脆弱的後頸。那截欺霜賽雪的白膩，在幽暗古板的廳堂裡，透著一股隱秘的欲色。
“真兒雖是寡婦之身，卻也願為家主分憂。”
崔尚書坐在太師椅上，一言未發。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在她那截白得晃眼的脖頸上掃了一下。
隨後，他收回了視線，聲音再次恢復了古井無波的端肅。
“鋪面的事，老夫會讓管家去替你打點。凡事……小心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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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暑氣到了八月不僅未消，反而如同蒸籠般將京城罩得密不透風。
御書房內的紫檀冰鑑正散著幽幽的涼氣，卻絲毫化不開這殿內沉如鉛水的低氣壓。
刑部尚書傅簡，剛結了一樁外差，連自家府邸的門檻都沒邁，便穿著一身還沾著些許風塵的緋色仙鶴官服，跨進了御書房的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