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二柱從小就知道自家妹妹生得貌美,不知招惹了多少垂涎的目光,早就習慣了這種場面。他不動聲色地往前跨了一步,高大的身軀恰好擋住了廖紀的視線。
廖紀回過神來,自知失態,壓低聲音結結巴巴地問道:“沈、沈兄……你這位妹妹,到底是有什麼了不得的靠山啊?方才那位……可是錦衣衛指揮使凌大人啊!這等天子近臣,居然說要去查咱們這樁小案子?”
靠山?那可是當今皇帝。可這話他敢說嗎?說出來還不得把廖紀直接嚇死過去。
他乾咳一聲,含糊其辭道:“就是我妹妹的一個朋友。”
廖紀聽得一愣一愣的,什麼朋友能託關係託到錦衣衛指揮使頭上?真有這種朋友為什麼要窩在他們這個小小書院裡?但他是個聰慧的,知道人家不說就不要多問,趕緊理了理凌亂的衣冠,對著沈玉娘深深作了一個長揖:“今夜多謝沈家妹妹救命之恩!若不是妹妹及時趕到,我這條命,怕是就要交代在那個獄卒手裡了。”
沈玉娘客氣地點頭應下,眾人便在順天府門外分道揚鑣。廖紀千恩萬謝地回了自己住處,沈玉娘則帶著二哥上了馬車。
車輪轆轆碾過青石板路。馬車裡,沈玉娘問道:“二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會因為舉薦信造假被鎖拿進去?”
沈二柱滿腹憋屈:“那舉薦信分明是從先生手裡求來的,怎麼可能作假?偏偏今日去衙門登記報名,那管事的只看了一眼,就非說是偽造的,直接讓差役把我們押進了大牢。這事實在是詭異得很。”
沈玉娘沉吟道:“二哥,你說,會不會是因為當今聖上這次特設秋闈恩科,恩准沒有功名的白衣學子,只要有舉薦信便能下場,所以才引得無數人動了歪心思,用了假的舉薦信?”
“你猜得不錯。”沈二柱嘆了口氣,“以往舉薦信,不過是書院先生看重門生,顧念師徒情誼寫的一封信罷了。可如今這恩科規矩一齣,一張名儒夫子的舉薦信,在暗地裡已經炒到了天價!聽說黑市上,少說也要幾百兩銀子。財帛動人心,市面上自然湧出了大批以假亂真的舉薦信。衙門查得嚴也是情理之中,但我那封確確實實是真的啊!”
沈玉娘總覺得要出什麼亂子了,嘆道:“這水深得很,咱們先回家,從長計議。”
沈二柱卻搖了搖頭:“不行,我得連夜回一趟書院,跟先生通稟下這件事。這事既然能落到我和廖紀頭上,說不定我那幾個師兄弟們也都被抓了。我懷疑……是有人在暗中冒用先生的印章,大肆造假。”
這顯然是天大的事了。沈玉娘道:“二哥萬事小心,先探探書院的虛實,若有變故切莫衝動,咱們先等一等凌大人的訊息再做定奪。”
“我心裡有數。”沈二柱點了點頭,“那我先走了。”
說罷,他乾脆利落地跳下了馬車,獨自隱入深沉的夜色之中。
沈玉娘回到了家裡,就見燕玲還沒睡,正就著明亮的燭火,興致勃勃地在桌案上挑揀著幾匹新進的上好料子。
見沈玉娘回來,燕玲眼睛一亮,立刻招手喚她過去:“玉娘你快來看看!我剛挑出幾塊好料子,正想著怎麼給你做身新衣裳呢。”
燕玲抖開一匹泛著柔光的貢緞,眉飛色舞道:“你看這顏色,這叫珍珠白。若是裁了做對襟的褂子,釦子咱們鑲上翡翠。這素雅的珍珠白配上翠綠,不僅相得益彰,還透著一股子清冷的貴氣。”
沈玉娘一聽,腦海中頓時有了畫面,不由得笑著點頭:“這心思巧,聽著就雅緻。”
得了誇獎,燕玲更來勁了,又拉過一匹紅得熱烈的綢緞:“還有這個石榴紅,最適合做成十二幅的湘裙。那裙襬走動起來,就像是紅蓮綻放,張揚又明豔,配你這身段最合適不過了。還有這個……”
她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匹帶著暗紋的料子,“織金襴邊的料子,若是做成馬面裙,必定端莊華貴,壓得住任何場面。”
沈玉娘聽得津津有味,忍不住笑道:“好好好,這些全交給你了,你來定奪便是。”
燕玲本就喜歡鼓搗這些穿搭,聞言喜笑顏開:“成!那我就把料子拿回屋裡慢慢琢磨去了。”
臨出門前,燕玲問道:“二哥大牢那邊的事,怎麼樣了?”
“已經解決了,有驚無險。”沈玉娘回道。
燕玲點點頭,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燕九驍那可是皇帝,他身邊的近身侍衛都出馬了,這京城裡還能有什麼擺不平的事?
“解決了就好,你也趕緊歇著吧。”燕玲抱著料子,心滿意足地回了自己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