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風早知道一旦遇上跟沈娘子的事,這位天子從來沒有半點耐性。他躬了躬身,低聲道:“回陛下,臣早就讓人備好了。”
燕九驍滿意地點了點頭:“走。”
正欲踏下玉階,一直隨在後頭的太監李守義忽然有些遲疑地小跑上前,微彎著腰稟報道:“陛下……還有一事。王家長房的大公子王珩,從午後開始突發急病,高燒不退,請了皇后娘娘,請太醫院的張掌院去給王大公子針灸退燒……”
燕九驍冷哼了一聲,轉過身,大步踏下了長階:“告訴皇后娘娘,不準。”
一行人往外走,崔皇后聽到王珩病重,心急如焚,想著不過叫掌院去看個病,直接下了旨意就是,誰知道卻是被李守義這個閹狗給攔住了,說要請示陛下,她心裡恨得不行,趕緊換了衣裳跑到前殿來。
結果人剛過來就看到皇帝又要出宮去,一瞧就是去那邊,她心裡不知道什麼滋味,嫉妒和焦急混合在一起,險些連端莊溫婉的面容都沒能繃住。
“陛下!陛下請留步,臣妾有急事通稟!”她上前兩步,語帶急切地喚道。
燕九驍腳步一頓,側目掃了她一眼,冷冷的說道:“不準。”
崔皇后受挫,身子不受控制地猛然一顫。她紅著眼眶:“陛下!王家乃是歷經十數世的百年名門,歷來是忠心耿耿、勤勉盡責!如今王大公子突發急症、高燒犯險,須臾延誤不得,不過是求張掌院帶金針出一趟宮,陛下若連這等恩典都予以冷硬駁回,這難道不是要寒了王家的心、寒了全天下忠臣與百年世家的心嗎?”
廊簷下的晨光斜斜切下,將燕九驍高挺的鼻樑與輪廓深邃的面容映在明暗交界之中。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崔皇后,唇角微扯:“到底是寒了天下世家的心,還是寒了你崔皇后的心?”
此言一齣,空氣頓時安靜了下來。
崔皇后被那道似乎看透她的心事的目光瞧的心口劇震,渾身氣血凝固,慌亂地垂下眼瞼:“陛、陛下……您在說什麼?臣妾愚鈍,聽不明白……”
“聽不明白?”
燕九驍凜冽帝王威儀壓得人生生喘不過氣。
“崔氏,你是不是以為,朕坐穩的這把金鑾龍椅、鼎定九州,是從天上憑空掉下來的?”
他聲音不高,卻震得人人耳膜生疼:“莫拿那些虛偽至極的體面和冠冕堂皇的話,來朕的面前妄圖糊弄,少把別人當成傻子!”
崔皇后雙膝一軟, “撲通”一聲跪倒在冰涼如水的金磚地表,死死閉著雙眼,只覺得羞憤與恐懼鋪天蓋地而來:“臣妾愚鈍……臣妾知罪……可是陛下,您何必這麼狠,我好歹是您的髮妻……”
燕九驍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冷喝道:“在這般不知進退,朕就送你回家去。” 說完頭也不回地順著玉階朝宮門大步邁去。
崔皇后癱軟地跪在原地,想著他不給他顏面的話語,這以後如何讓她在宮中立足?又記起生死未卜的王大公子,再憶及皇帝此番爭分奪秒出宮竟是為了另一個女子……
種種委屈、絕望、極妒與怒意合為一體,重重落在心頭,只覺得胸口一窒,身子軟綿綿地朝著一側地面一摔,徹底暈過去了。
“皇后娘娘!快來人啊,娘娘暈倒了!”
身後頓時哭喊哀叫連片,太監宮女們亂成一團,尖叫聲響徹宮門殿前。
燕九驍淡漠的眉眼間連一絲一毫的波瀾都未曾掀起,只是發出一聲諷刺的輕笑,隨即便乾脆利落收回視線,徑直出了門。
緊跟在帝王御駕斜後方的李守義,屏聲靜氣地步步快走,在心底不由自主地長長一嘆:這位崔皇后……在陛下心底裡,當真是一丁點兒的寵愛與分量,都沒有呀。
這後宮之主的位置是不是快要換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