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童言無忌的“悄悄話”,在這清靜的院子裡響亮得很。
站在一旁的沈家大哥和二哥瞬間被噎住了。兩個大男人表情肉眼可見地尷尬起來,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互相狂使眼色,連咳嗽都不敢大聲,生怕讓妹妹傷心。
沈玉娘簡直哭笑不得,這倆小兔崽子鬼靈精怪的,一天天在外面野,到底都聽了些什麼亂七八糟的話?
“行了行了,越說越離譜。” 沈玉娘趕緊伸手,一左一右捏住兩個小傢伙喋喋不休的小嘴,沒好氣地笑罵道,“大人的閒話少聽!趕緊去洗手準備用膳。”
大郎和二郎到底年紀還小,立刻歡呼著往水盆邊跑去。
熱熱鬧鬧的一頓晚膳用完,兩個小皮猴也鬧騰累了,早早被諸嬤嬤帶下去洗漱哄睡。
夜漸深,窗外不知何時又飄起了洋洋灑灑的雪花。
屋內燒著地龍,暖炕上鋪著厚厚的褥子,熱乎乎的,將冬夜的寒意隔絕在外。沈玉娘隨意披了件銀紅色的錦緞外衣,斜靠在炕頭看書。
只是居然沒辦法專心,她“啪”的一聲,索性將書丟到了一旁的矮几上。
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白天崔皇后的模樣。這位皇后娘娘生得很好,肌膚白淨,舉手投足間更自帶一股子嫻雅端莊的氣度,是個再標準不過的美人。
沈玉娘有些煩躁地揉了揉眉心。連皇后都生得這般模樣,那後宮裡其他的女人呢?燕瘦環肥,又該是何等風姿?從前,她似乎根本沒想過這些,這一次心裡頭卻像野草一樣在心底瘋長,怎麼也壓不下去。
她起身趿拉著軟底鞋,走到窗邊,輕輕推開半扇窗欞。
一陣夾雜著雪粒的冷風撲面而來,瞬間吹散了屋內的幾分悶熱。幾片晶瑩的雪花打著旋兒,飄落在了她纖長白皙的指尖上。她輕輕一握,那點冰涼瞬間化作一滴水漬,順著指縫悄然滑落。
“這男人……還真是難哄啊。”她低聲嘟囔了一句。
想起上次那人語氣裡滿是幽怨,抱怨她從沒親手給他做過什麼物件。算算日子,他的聖壽節馬上就要到了。
沈玉娘轉身回到炕上,開啟身旁的櫃子,在最底下翻找出一個落了些灰的針線笸籮。
做個香囊?好似送情郎都是送這個…… 她捏起一根絲線,打量了半天,果斷放棄。她哪有那個手藝,這不是純純為難自己嗎?算了,還是繡一方帕子吧。
她從一旁木匣子裡,翻找出一塊從沒用過的素白綢緞手帕,決定在帕角繡一叢蘭花。這是她以前為了打發時間,唯一學會的花樣,簡單、方便、好學,不容易出錯。
沈玉娘盤腿坐在燈下,挑了根翠綠色的絲線,開始安安靜靜和那塊布料較起勁來。
與此同時,院子外的迴廊裡,正貓著兩個鬼鬼祟祟的高大身影。
沈家大哥和二哥越想越覺得白天的事兒不對勁。陛下確實已經很久沒來了,要說不擔心自家妹子,那絕對是假的。但白天當著玉孃的面,他們又不敢多提,生怕惹她傷心。
這大雪天的,兄弟倆到底放心不下,便悄悄摸過來,想看看妹妹睡了沒。若是沒睡在偷偷抹眼淚,他們拼著嘴笨也得進去勸導開解一番。
兩人輕手輕腳地湊到窗紙前,藉著屋裡透出的暖黃燈光往裡一瞧,嚇了一跳,沈家大哥倒吸了一口涼氣,結結巴巴地用氣音問道,“老、老二,我沒眼花吧?玉娘她……她在做女紅?”
沈家二哥壓著嗓子道:“完了!大哥,妹妹這次是真傷透心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心想,他們妹妹從小到大,什麼時候碰過這東西?她只有燒糊塗了才會想不開去做女紅啊,造孽啊,那負心漢到底把咱們妹妹逼成什麼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