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嬤嬤在心底暗暗嘆了一口氣。她只覺得自家娘娘時而精明,時而又糊塗。這種生死存亡的關頭,談什麼兒女情長?
那王家大公子當年是與娘娘有舊情,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黃曆了?人心易變!更何況,他如今竟會主動給沈玉娘這狐媚子送東西。雖說打著“年節禮”的旗號,聽著冠冕堂皇挑不出差錯,但以崔嬤嬤多年在宮裡歷練出的毒辣眼光來看,這兩人之間肯定有苟且!
若是聽她的話,找人暗中盯著,蒐羅出證物來,既能除了沈玉娘這個心頭大患,還能名正言順把那兩個小皇子籠絡到身邊,豈不是一石二鳥?
可偏偏,娘娘如何肯聽?
崔嬤嬤也知道皇后不容易,在宮裡不過是死水微瀾、一日拖著一日地熬。恐怕也就只有想起王公子的時候,娘娘心裡才能舒坦些,有點活人的盼頭。
她心思百轉千回,到底沒敢出言反駁。娘娘若是因此大受打擊,心存死志沒了精氣神,以後宮裡諸多籌謀便都做不下去了。崔嬤嬤是個知曉輕重的人,也罷,先回宮去!找個機會將此事密報給老爺,讓老爺來定奪就是。反正如今這世上,能管得住、勸得了娘娘的,也就只有崔老爺了。
另一邊,沈玉娘自然不知馬車裡這番暗潮洶湧。她只是覺得心裡晦氣,好端端的,怎麼叫這尊大佛直接找到了家門口來。
正想著,院子裡傳來一陣歡快的腳步聲。大郎和二郎像兩隻出籠的小鳥,撲騰著跑了過來。兩個小傢伙剛在院子裡瘋玩過,腦門上全是細密的汗珠,小臉紅撲撲的。
“孃親!孃親!”兩人一左一右抱住她的腿,好奇地往門外張望,“聽說來客了,是誰呀?”
沈玉娘掏出帕子,動作輕柔地給他們擦拭著額頭上的汗,一邊抬眼看向不遠處。沈家大哥和二哥正站在迴廊下,雖然沒出聲,但眼神里滿是擔憂與探究。
沈玉娘衝兩位兄長擺了擺手,渾不在意地撇了撇嘴:“哎,不是什麼大事,一個上門找晦氣的罷了。不說她了,平白叫人心煩。”
她低頭捏了捏兩個兒子軟乎乎的臉頰,眼底的冷意瞬間化作溫柔:“你們兩個小皮猴,不是早就嚷嚷著餓了嗎?走走走,孃親給你們烤披薩吃去!”
一聽“披薩”兩個字,大郎和二郎哪還顧得上剛才那個奇怪的女人,眼睛瞬間亮得像星星,興奮地原地蹦躂起來。
“孃親!孃親!我要吃兩塊!”大郎趕緊舉起兩根短短的手指頭。
二郎不甘示弱,扯著嗓門大聲喊道:“我要吃三塊!”
“那我吃四塊!”
“我要吃五塊!”
聽著這倆孩子跟競價似的越喊越離譜,沈玉娘被逗樂了。
“爹爹說了,要吃得飽,睡得好,才能長得高高,像大舅舅一樣威武,像爹爹一樣挺拔!”大郎挺起小胸脯,大聲宣佈。
二郎卻機靈地眨了眨眼睛,撇著小嘴接話道:“我才不要像大舅舅一樣呢,大舅舅長得好凶哦!我要像爹爹,爹爹長得好好看!”
沈家大哥聽了也不生氣,反而樂呵呵地順著哄道:“對對對,咱們二郎以後要長得像你們爹爹那麼俊。俺是個粗人,長得不太好。”
說罷,他下意識地看了沈玉娘一眼,似乎怕孩子們提起那個男人惹她傷心。
結果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大郎和二郎被這一打岔,反倒真想起了許久未見的親爹,齊刷刷地轉頭看向沈玉娘,滿眼疑惑:“孃親孃親,爹爹都這麼久沒來看我們了,他是不是在忙啊?他在忙什麼呀?”
還沒等沈玉娘想好藉口,大郎便皺起小眉頭,煞有介事地說:“孃親,隔壁鐘大嬸的夫君走商半年沒回來,聽說前幾日回來的時候,從外頭討了個燒火做飯的廚娘回來!”
二郎撓了撓腦袋,一臉天真地插嘴:“廚娘?廚娘不就是做飯的嗎?咱們家也有呀。”
“才不是!”大郎一副人小鬼大的模樣,湊到弟弟耳邊,自以為小聲地嘀咕道,“我聽外面巷子裡的婆子們說了,這種名義上是討個燒火做飯的,其實就是小娘的意思!以後還要喊她孃親呢,才不要多個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