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防風氈簾被春喜打起,沈玉娘步入廳內。
她披著一件白狐裘大氅。一進門,她便乾脆利落地解下大氅遞給一旁的春喜。
褪去厚重的外衣,看到沈玉娘穿著一件銀紅色的錦緞褙子,領口與袖邊都鑲著一圈雪白豐軟的兔毛,更襯的她肌膚如雪,那一雙桃花眼瀲灩生波,舉手投足之間皆是說不出的風情,人沒開口,只是站在這裡,就將原本略顯沉悶的花廳瞬間被照亮了,真真是滿室生輝,好一個姝麗無雙的美人。
崔皇后靜靜地看著她,即便是同為女子,她也不得不承認,眼前這人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絕色美人。崔皇后的手指在寬大的袖管中微微收緊,咬牙切齒的想著,真是個騷狐狸,怪不得能把陛下的魂兒都給死死勾了去!
但很快,崔皇后便將那股子嫉恨壓了下去,換上了一副溫吞的面色,她笑容溫婉,語氣更是推心置腹般的和善:“沈妹妹,冒昧前來,沒打擾你歇息吧?”
沈玉娘不想給她下跪,找了藉口說道:“皇后娘娘今日微服出訪,想來是不願驚動旁人的,那我便不行那些跪拜的大禮了。”
說罷,她微微福了福身。
一旁的崔嬤嬤氣得嘴角直抽搐,沈玉娘卻只當沒看見,走到一旁的客座上落座:“不知皇后娘娘今日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崔皇后見她這般油鹽不進的做派,心裡直氣了個仰倒,心道,你如今可是失寵了,還在這裡猖狂,等著,有你受的,她硬生生將那股邪火壓了下去。
她擺出了一副深明大義的賢后姿態:“妹妹,你與陛下置氣,躲在宮外雖圖了一時清靜。可你不知道,如今朝堂上為了兩位小皇子的事,言官們的摺子都快把御書房給淹了。陛下日理萬機,本就辛勞,還要分神來替你們母子操心,本宮實在不忍心看陛下如此煎熬。”
她頓了頓,目光懇切,語氣越發寬厚慈和:“聽本宮一句勸,這外頭的宅院再好,終究不是皇室血脈該待的地方。你帶著孩子隨本宮回宮吧。你放心,本宮絕不是那等容不下人的性子。只要你回了宮,那便是正正經經的天家妃嬪,孩子們也能名正言順地認祖歸宗。本宮向你保證,定會拿大郎二郎當親生骨肉一般疼愛。”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見沈玉娘一時沒有接話,崔皇后又溫和地笑了笑,目光看向院子的方向:“大郎和二郎呢?算起來,本宮這個做嫡母的還從未見過他們。妹妹,不如讓人把孩子們帶來,讓本宮見一見?”
“他們剛睡下了。”沈玉娘神色淡淡的回絕。
崔皇后看了一眼天色,心下冷哼。這才是下午,怎麼就睡著了?分明是這賤人的推辭。
一旁的崔嬤嬤實在忍不住了,這沈玉娘實在太無禮!她上前一步,拔高了聲音斥道:“沈娘子,這天還沒黑呢,孩子們這就睡了?你莫不是在誆我們吧!”
沈玉娘臉上的神態瞬間冷了下來,目光如冰。
她下巴微抬,語氣嘲諷,“我久聞崔氏乃世家之首,詩書傳家,最重規矩綱常。今日一見……原來娘娘身邊的嬤嬤,竟是這般沒規矩?主家說話,也有這等下人置喙的餘地?這是崔家教出來的家風?還是娘娘在中宮立下的規矩?”崔嬤嬤一聽,臉瞬間綠了。
崔皇后的臉色更是青白交加,難看至極。她深知若是再糾纏下去,今日來哄人的目的便要落空,反倒成了結仇。她勉強扯出一抹笑,強壓怒火斥責道:“崔嬤嬤,你怎麼說話的!沈娘子好歹是兩位小皇子的生母,算是宮裡的貴人,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在此造次?”
崔嬤嬤咬碎了後槽牙,只得憋屈地起身,對著沈玉娘草草福了福身:“沈娘子,是老奴嘴拙了。”
沈玉娘理了理袖口的兔毛,哼道:“這要是在我府上,這種沒規矩隨意插嘴的奴婢,少不得要先掌嘴幾十個,好叫她長長記性。不過,念在她到底是娘娘身邊的大嬤嬤,我好歹要給娘娘幾分臉面,今日這事,便算了。”
崔皇后聽得快氣瘋了,指甲幾乎折斷在掌心。她拼命深吸了一口氣,生硬地轉移了話題:“……沈娘子寬宏。那方才本宮說的事,你是怎麼想的?”
沈玉娘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驚訝,水盈盈的桃花眼裡滿是無辜:“回宮的事?這件事我早與陛下說好了呀。怎麼,陛下竟沒跟你講嗎?”
她頓了頓,用一種夾雜著憐憫與不解的微妙眼神打量著崔皇后。
“您是一國之母,是中宮皇后。我呢,只是個連名分都沒有的妾室,不過是運氣好,給陛下誕下了兩位皇子罷了。按理說,陛下的決定不該由我來告訴你。你們夫妻之間……竟是連這種話都不說的嗎?”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宛如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崔皇后的臉上。
她氣得喉頭漫上一股血腥味,卻半個字也反駁不出。她總不能告訴沈玉娘,她與皇帝之間所謂的“相敬如冰”,自從上次大吵一架後,皇帝已經將她徹底冷落,連她的面都不肯見了。
就在花廳內崔皇后被懟得啞口無言之時,花廳外的廊簷下,諸嬤嬤和衛錚正在聽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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