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回去。”洪英對著面前那片黑漆漆的田壟說。
聲音不大，但很用力，像是在跟什麼東西商量，又像是在命令自己。
沒有反應。
“我要回去！”洪英的聲音大了些，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迫，“我還活著！”
還是沒有反應。
風吹過來，枯葉沙沙地響，像是在笑她。
洪英的腿一軟，“砰”的一聲跪在了地上。
對著那個她今天摔下來的方向，一下一下地磕起頭來。
不是給別人磕，是給老天爺磕，給那些不知道存不存在的鬼神磕，給她自己磕。
一下。
額頭磕在堅硬的土地上，悶響一聲。
泥土的涼意透過皮膚滲進來，疼得她牙關打顫。
兩下。
額頭上的皮蹭破了，火辣辣地疼。
那股疼痛像一根針，扎進她的腦子裡，把她從恍惚的邊緣拽了回來。
三下。
有什麼溫熱的液體順著額角流下來，流進眉毛裡，流到眼皮上。
她伸手一摸，滿手的紅，黏糊糊的在手心裡化開。
就在這一刻，手腕上那隻做工粗糙的木鐲子再次沾染了血。
白光一閃。
洪英再次抬頭時，寒風颳得她渾身一顫。
風不是從大棚那邊來的，是從山崗上灌下來的。
夾著枯葉和細碎的沙土，打得她睜不開眼。
那風裡有葫蘆村的味道——土腥味，柴火味，還有誰家灶臺上飄出來的煙燻味。
她睜開眼。
枝丫交錯的老樹在夜色裡像一張張開的網。
腳下是厚厚的枯葉，踩上去沙沙響，空氣冷得像刀子，割在臉上生疼。
是今天早上她撿野雞。摔下去的那片林子——葫蘆村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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