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洪英那張因為長期勞作而顯得比實際年齡蒼老許多的臉，心裡頭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
她以為洪英只是偶然在街上碰到她、認出她來，可她沒有想到洪英竟然找到呂府去了。
洛靈覺得莫名其妙——難道洪英知道她被賣到呂府了？
不可能，洪英一個鄉下婦人，大字不識幾個，又軟弱又愚孝。
丈夫就是她的天，什麼事都聽趙德才和劉金梅的。
洛靈可以肯定，趙德才和劉金梅不會告訴洪英自己被賣到哪裡去了，更不會告訴她人販子是誰。
洪英一個沒什麼見識的婦人，怎麼找得到她？
“今日成親的是梅香，不是我。”
洛靈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很。
“什麼意思？”
洪英懵了，什麼叫成親的是梅香，不是她？
她昨天隔著帕子見的、收了嫁妝的、今天就要做二少爺妾室的，不就是趙梅嗎？
趙蘭腦子轉得快，幾乎是話音落下的瞬間就反應了過來。
“娘，我們上當了！梅香不是二姐，眼前這個才是！”
洪英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悶棍。
她猛地回想起昨天見面的種種細節。
梅香蒙著臉、只露出一雙眼睛，說話時語氣淡淡的，看人時目光疏離。
洪英當時只覺得那是趙梅在怨恨她這個做母親的，才連面都不願露，連聲音都透著疏離。
她甚至在心裡替趙梅找好了理由——三年了，孩子心裡有怨，是應該的。
如今想來，她所有的“以為”都錯得離譜。
難怪昨天梅香同意見面要蒙著面，難怪見面之後她和趙蘭都覺得怪怪的。
儘管梅香蒙著臉，但只看上半張臉，母女倆真的一點也認不出從前趙梅的影子。
她們只當是三年不見，女大十八變，長開了。
壓根就沒敢往那處想——梅香根本就不是趙梅。
“天啊，我們送出去的嫁妝！”
趙蘭一拍大腿，聲音都變了調。
洪英的臉一下子白了。
那些樟木箱子、細棉布、紅糖白糖、那套金包銀首飾、那西十兩壓箱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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