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恨水順長江東下，船身吃水不深，行得極快。
你站在船頭的時候風迎面灌進來，大得睜不開眼，江面寬得看不到對岸，灰藍色的水從腳下鋪開去，一直鋪到天際線上那道模糊的山影，水天之間只有一層薄薄的霧氣。
藍九站在你旁邊，兩手撐在船舷上，整個人微微前傾，像一隻伸長了脖子的鳥：“苗疆沒有這麼大的河。”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和平時不一樣，帶著一種少見的。不掩飾的驚歎，像個頭一次見到海的孩子：“我們那兒的水都在山裡頭鑽，最寬的也就兩三丈。”
你轉頭看了他一眼：“那你居然不暈船。”
“苗疆的人在山裡走慣了，晃來晃去的。”藍九拍了拍船舷，語氣帶點得意：“這船晃得還沒竹索橋厲害。”
藍九的兩個隨從蹲在船舷邊看江景，一個年紀大些的沉默不語，另一個年輕的像是頭一回出苗疆，興奮得坐不住，從上船起就一直在東張西望。
這時候江面上飛過一群白鷺，低低的掠著水面，翅膀尖幾乎擦到浪花。
那個年輕的隨從猛地站起來，手指著白鷺嘰嘰喳喳說了一長串苗語，語速極快，尾音上揚，像在唸一首很長的歌謠，中間夾雜著幾個你聽不懂的擬聲詞，手還在空中比劃白鷺飛翔的姿勢。
藍九回頭看了他一眼，翻了個白眼，用苗語回了一句什麼，語氣裡帶著你能不能消停一會兒的不耐。
那個隨從被他說得縮了縮脖子，但還是忍不住又嘀咕了兩句，聲音小了很多。
你聽不懂苗語，正想問藍九他說了什麼，一個低沉的聲音忽然貼到了你耳邊。
“他說。”陸明遠不知道什麼時候挪過來的，側著身子微微彎腰，嘴唇離你的耳廓不到兩寸，氣息輕輕拂過來，帶著溫熱：“這麼大的鳥能吃嗎，烤著吃還是燉著吃好一點。”
他的吐息落在你耳朵上面，癢癢的。
你下意識縮了縮肩膀側頭避開，肩胛骨撞上了他的手臂，他靠得太近了。
好癢。
這個人真的是......
“最後面那句藍九說的是。”他直起身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語氣帶著笑：“閉嘴吧你個沒見過世面的。”
藍九的目光已經釘過來了，眼睛微微眯起來：“你聽得懂苗語？”
陸明遠隨口敷衍：“走南闖北的，跟苗疆的藥商打過幾回交道，學了幾句皮毛。”
“皮毛？”藍九的聲音拖長了，咬字極重：“他說的是洋銅河一帶的土話，不是官苗語，外頭的藥商根本聽不懂。”
陸明遠被拆穿了謊，居然一點都不慌，反而眨了眨眼，那雙露在繃帶外面的丹鳳眼彎了彎：“那大概不是皮毛，是學得多了點。”
藍九盯著他看了三息。
陸明遠也看著他，兩個人隔著你對視，空氣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流動，還不至於到敵意，至多能算兩隻貓在窄巷子裡狹路相逢，誰也不讓誰。
翠兒從藍九袖口探出來，對著陸明遠的方向吐了吐信子，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你開口了：“那白鷺到底能不能吃？”
藍九的注意力被你拉回來，那股子緊繃的勁松了一點，他撇了撇嘴：“白鷺肉又柴又腥，有什麼好吃的。”
藍九從腰間的皮囊裡掏出一包紙包的東西，拆開，他撕了一條遞給你，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很多次一樣：“吃這個，墊墊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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