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可以嗎？正殿門推開的時候陸長風正坐在窗下，三月的晨光從外面照進來，落在他膝上攤開的一本書上。
靜養殿沒有別的消遣只有你帶來的那些書，他聽到門響的時候抬起頭然後看見了薛素心。
他下意識的坐直端正身體，像一棵植物在陽光照進來的時候會自然而然地挺直莖幹。
“堂主。”他叫了一聲。
薛素心把食盒擱在桌上開啟銅釦，揭開蓋子裡面是一碗銀耳蓮子羹和一碟綠豆糕，還有些果子。
他的眼神在上面頓了一會，很快收回去。
他喜歡吃甜的東西，這件事薛素心知道。
除了知道他愛吃甜食，她還知道他耐熱卻怕熱，她知道他身體的所有事。
“昨晚受驚了，肋骨那裡的傷怎麼樣了？”薛素心在他對面坐下來，語氣隨和。
“不礙事，師傅姐姐給我上了藥。”
“讓我看看。”
他頓了一下然後解開了領口，那片淤傷已經從深紫變成了青黃色，邊緣有些發綠，是正在吸收的跡象，你給他用的跌打藥酒很有效。
薛素心伸手，涼涼的指尖輕輕按在淤傷邊緣，指腹有薄繭摸上去粗糙又帶點癢意，但陸長風沒有躲也沒有吸氣，坐在那裡很安靜地讓她看。
小時候也是這樣。
他記得很小的時候，大概兩三歲吧，他還分不清這個女人和別的女人有什麼不同，他只知道她偶爾會來。
她會蹲下來用帶著笑意的眼睛看他，身上帶著藥草的氣味，溫和的。清苦的，問他：“今天身體好不好？”
他會說好。
然後她會翻看他手臂上取血的傷口，檢查癒合的情況，問值守的弟子這段時間他的飲食和睡眠如何。
問完這些她會摸摸他的頭，說一句乖，然後離開。
後來他發了高燒，整個人燒得像一塊滾燙的木炭，看守們按規定給他餵了退燒的湯藥然後離開了，他一個人躺在榻上燒得意識模糊，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後來有人來了。
一隻很熟悉的手按在他的額頭上，手指涼而乾燥。
“燒退了就好了。”那個聲音很溫和，像被層層棉布包裹，於是沒有稜角，也沒有鋒刃，他在燒得神志不清的時候伸出手去抓那隻手，抓住了一節手指，他攥著不放。
那個人沒有甩開他。
她坐在榻邊，一直等到他睡著。
第二天他醒過來的時候手裡只剩下一截袖子，斷口很平滑是被刀割下來的，月白色的絲綢上繡著淺色的雲紋。
他把那截布角在枕頭底下藏了很久。
有一次他鼓起勇氣叫了她一聲娘，她當時的表情他至今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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