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回家的承諾你坐在迴廊的木階上，手肘撐著膝蓋手指還在隱隱發疼，搓樹皮搓的指腹通紅，有兩處破了皮上了藥用帕子裹了一圈。
他蹲在你旁邊，撿了根樹枝在地上畫畫，畫了一座山又畫了一條河，河上畫了一條船，船上畫了兩個人。
“這是誰？”你問。
“這是我。”他指著那個大一點的火柴人，又指著小一點的那個：“這是你。”
“我比你矮，但沒矮成這樣。”
“這是透視。”他一本正經的說，“你站得遠，所以畫得小。”
“......我記得這東西我只跟你提了一嘴。”
“你說的我都會認真琢磨。”他眉眼彎彎的笑了一下，帶著一種你看我多聰明的得意，然後又在船旁邊畫了一條魚，魚畫得奇形怪狀像一隻長了尾巴的饅頭。
你看他畫的那條船，一大一小兩個火柴人站在船上，船下面是歪歪扭扭的波浪線，他畫完之後在船頭加了一面旗，旗上寫了個風字。
“你以後想幹什麼？”你問。
他的樹枝停了一下。
這個問題對於一個正常的十六歲少年來說，大概和今天中午吃什麼差不多，隨口就能答答完就忘。
但對他來說不是。
他從記事起就住在靜養殿，他的以後從來不是一個可以隨便想象的東西，因為他的以後一直都是確定的：
被取血，泡藥浴，繼續被取血，繼續泡藥浴，直到他身體裡的藥力被榨乾或者他先死了。
但現在不一樣了。
堂主說他可以習武，說他可以做贅夫，說他有以後了，雖然這個以後的形狀還是別人替他定好的但至少有了。
他想了想，用樹枝在地上又畫了一座山，比剛才那座大，山頂畫了個舉著一把刀的小人。
“我想去很遠的地方。”他說話的語氣輕輕的，像是不太確定這件事情能不能實現：“去看看外面是什麼樣子，書上說有大漠有雪山有海，海是什麼？我沒見過海，書上說海大到站在岸邊看不到對面。”
他頓了一下，樹枝在地上戳了個洞。
“但是。”他轉過頭看你，那雙凝若點漆的眼睛在斜陽裡顯得格外亮：“你在哪我就在哪。”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有一股刻意維持的隨意，但他的耳朵紅了，他大概以為你沒注意到，飛快轉回去若無其事得繼續畫畫。
“你呢？”他問：“你以後想做什麼？”
“回家。”你說。
陸長風等了一下等你說更多，但你沒有。
他側過身看你的臉，你的表情很平靜溫和。唇角微勾帶點笑意，但那個笑轉瞬即逝，像一片雲的影子從地面上掠過，快得來不及看清形狀。
“家在哪裡？”他問。
“很遠。”你聲音輕的像是在自言自語：“遠到你想象不到，更不是現在的你能去到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