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風若有所思的閉上嘴了,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只剩下風吹過樹葉沙沙響。
他蹲在石桌旁邊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還看著你但你知道他已經不是在看你了,他在出神的想你說的那個很遠的地方,在試圖用他十六年來積攢的。少得可憐的對世界的認知去丈量那個距離。
很遠。
遠到我想象不到。
更不是現在的我能去到的。
現在的我。
你說的是現在的,不是一直去不到,是現在的去不到。
這個區別他聽出來了,他的腦子轉得很快,在靜養殿長大的藥奴沒有別的本事可以依靠,唯一能讓自己活得好一點的技能就是從別人的隻言片語裡拼湊出完整的意思。
他想起了那個約定。
兩年前,你教他認字之後不久的一個星晚上你坐在窗邊發呆,他問你在想什麼,你說在想家,他問你家在哪裡,你說很遠。
他說那我以後幫你回去,你笑了笑說好。
他當時以為那只是一個隨口的答應,一個大人哄小孩的敷衍。
但現在他重新聽了一遍你說的話,不是現在的你能去到的地方,他忽然覺得那個好字沉甸甸的,沉得他蹲在地上都覺得膝蓋發軟。
你在等我。
等我變成一個能去到那個地方的人。
但我現在......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朝上攤開在膝蓋上,上面有縱橫交錯的舊疤和今天新添的擦傷,這雙手今天被若水師姐打掉了好幾次木刀,連一招都接不住。
他攥緊了拳頭然後站起來了:“我明天能不能多練一個時辰?”
你看了他一眼,他站在你面前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你能看見他攥緊的拳頭。
“問若水師姐。”你說。
“好。”
他轉身往正殿方向走,走了幾步又回來,從石桌上拿走了你放在那裡的水囊去幫你灌滿。
他做這種事的時候自然到像呼吸一樣不需要思考,拿起來就走了,連問都不問一聲。
你坐在石凳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
他走路的姿勢和早上不一樣了。
早上他走路的時候是蹦蹦跳跳的,像一隻被放出籠子的雀鳥,現在他走路的步子沉了一點,很......用力。
像一個人突然意識到腳下的路比他想象的要長得多,於是開始認真的。一步一步的踩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