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敢問。
因為他怕答案是：“是。”
“想一個人。”他說。
“拿刀的時候別想人。”若水說：“會死。”
“今天歇一天，不練了，你狀態不對。”她把木棍插回架子上，從袖子裡摸出一塊幹帕子丟給他：“擦擦臉，堂主來了看見你這副樣子，還以為我虐待你。”
他接過帕子，在臉上胡亂擦了兩下，把水擦掉了，但眼下的青黑擦不掉。
他站起來，把木刀插回架子，走到練武場邊上的石墩旁邊坐下。那個石墩是他這幾天固定的休息位置，旁邊就是那棵樹，你平時就在這棵樹下搓樹皮。
遠處傳來堂中弟子們早課的誦讀聲，隔著幾重院牆，聽不清內容，只能聽見聲音的起伏，像一條河在很遠的地方流過。
她今天不在。
沒關係。
她明天會在的。
......會在的吧？
他把下巴擱在膝蓋上，抱著自己的腿，縮成一團，像一隻被主人留在家裡的狗，趴在門口等著，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每一個腳步聲都讓它抬一下頭，然後又失望的趴下去。
區別在於，狗不會想那麼多。
狗不會想：她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狗不會想：如果她真的找到了回家的路，她會不會笑著跟我說再見，然後頭也不回的走掉。
狗不會做那種夢。
狗不用擔心被丟掉。
他把臉埋進膝蓋裡，悶了很久。
遠處的誦讀聲停了，換成了叮叮噹噹的聲音，大概是丹房在煉藥，銅爐的蓋子被掀開又合上，藥香隔著幾重院牆飄過來，苦澀的。帶著一點甜味的，是他熟悉的味道。
他在這個味道里長大。
十六年。
他抬起頭，看著頭頂的天空，天已經完全亮了，是那種三月特有的。灰藍色的。乾淨得像被水洗過的天空。
有一隻鳥從頭頂飛過去，不是早上那隻麻雀，是一隻他叫不出名字的鳥，翅膀很長，飛得很高，一轉眼就不見了。
他看著那隻鳥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
五仙使之一的蛛使長得像一個賣豆腐的，那種鄰家討生活的和善嬸子。
看起來四十餘歲的婦人，身量不高，圓臉，笑起來眼睛眯成兩條縫，穿一身靛藍色的苗家短衣，袖口繡著細密的銀線花紋，頭上包著黑布帕子，帕子邊緣綴了幾顆拇指大的銀鈴鐺，走路的時候會發出極輕的叮噹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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