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嗎?”他問。
你沒有抬頭:“你覺得呢?”
他沉默了幾秒,你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在你臉上移動,從額頭到眉心,從眉心到鼻尖,從鼻尖到嘴唇,像是在你臉上尋找一個答案。
“我不知道。”他說:“堂主說的話,我不知道哪些該信哪些不該信。”
你把紗布的末端塞好,抬起頭看他,十六歲的少年,面色蒼白,嘴角有一道訓練時磕出來的舊傷,結痂的邊緣泛著粉色,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個剛聽完噩耗的人。
“但你說是真的,我就信。”
你說是,便是。
你說不是,便不是。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太陽從東邊升起,水往低處流,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養蠱的人不會想讓蠱蟲變成身體的一部分。
他不是蠱。
但他正在把自己變成你的一部分。
“長風。”
“嗯?”
“堂主告訴你的事,你應該自己去判斷是真是假。”你說,聲音平穩:“不是我說真就是真,我說假就是假。”
薛素心選擇直接告訴他,而不是透過你告知他,很顯然是想讓他自己思考出選擇。
假裝有自由思考餘地。不是被擺佈的抉擇。
讓他沒有辦法怨恨任何人。
“可是我只認識你。”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他自己可能都沒察覺到的委屈:“十六年,只有你一個人教我認字,教我什麼是對什麼是錯,教我......”
他沒說完。
你知道他想說什麼。
教我什麼是好,什麼是壞,什麼人可以信,什麼人不能信,這些事情本該由父母教,由師長教,由在成長過程中一個又一個與他建立聯結的人教。
但他沒有父母,沒有師長,沒有朋友,沒有任何一個可以稱之為同伴的存在。
他只有你。
所以你成了他全部的標準,你說對的就是對的,你說錯的就是錯的,你說一個人好他就覺得好,你說一個人壞他就覺得壞。
那不是信任。
那是寄生。
藍九的聲音又在你腦子裡響了一遍,變聲期的嗓音像鴨子嘎嘎叫,卻說出了一句讓你反覆回味的話:人就不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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