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覺得我可以的“你在外面見過很厲害的人吧。”他問，這句話的重音落在外面這兩個字上面，帶點酸酸的感覺，像沒熟透的青梅，咬一口滿嘴都是澀。
“見過一些。”
“有多厲害？”
“比我厲害很多。”你沒有展開。
比你厲害很多，你見過比你厲害很多的人。
那些人是什麼樣子的？高不高？壯不壯？是不是比我好看？是不是經脈沒有被鎖？是不是能幫你回家？
你說過，你的家在很遠很遠的地方，遠到不是現在的他能幫你找到的地方，那得多厲害的人才能幫你到那個地方？
絕頂宗師那麼厲害？還是比破碎虛空那麼厲害？
反正不是我。
他站起來，把最後一包藥材遞給你，你接過去的時候，他的手指碰到了你的手指，很短的一下，像蜻蜓點水，他沒有立刻縮回去，也沒有刻意停留，就那麼碰了一下，然後收回了。
“你覺得我以後能變厲害嗎？”
他抬起頭看著你，那雙眼睛在斜陽裡顯得格外黑。格外亮，裡面裝著的東西太多了：有期待。有試探。還有他自己大概都分辨不清的。混著傲氣和自卑的東西。
你停下手裡的動作，回頭看了他一眼。
十六歲的少年，線條初初長開，嘴角有一道訓練磕出的舊傷，結痂的邊緣泛著粉色，他站在那裡的姿勢很直，脊背挺著，像一株從石頭縫裡長出來的小樹拼了命的往上夠，夠那一點點從縫隙裡漏進來的光。
能的，但不是在這裡。
“不知道。”你說。
他的睫毛顫了一下，就像是落在臉上的蝴蝶震動了翅膀，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朝上攤開在膝蓋上，上面有縱橫交錯的舊疤和這幾天新添的擦傷和薄繭。
“我覺得我可以的。”他說。
聲音悶悶的，像從一個蓋著蓋子的罐子裡傳出來的，帶著一種倔強的。不服氣的。沒有底氣卻還要硬撐的少年氣，似在跟什麼人較勁。
你沒有回答。
他也沒有等你回答。
“我去練功了。”他轉身往練武場方向走。
窗外有鳥叫，嘰嘰喳喳的很吵，院子裡的樹在被風微微吹動葉子，斜陽穿過樹葉在地面投下的碎金光影也隨風隨樹葉湧動。
三月快過完了。
......
錦官城東市的銅匠街不長，鋪面都捱得緊，擠在一處，爐火映著簷下的銅器，叮叮噹噹的敲擊聲從每扇半掩的門裡漏出來，和著風爐裡炭火嗶剝的細響，嘈雜卻有節奏。
你走在中間，左邊是阮平安和陳靈，右邊是藍九。
幾個人裡阮平安最沉得住氣，他穿一身青灰色的窄袖勁裝，背上斜挎靛青布包，走路的姿勢鬆弛而不散漫，像一個習慣了在陌生地方行走的人，不張望也不停留，但什麼都看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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