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遙望天地之大陳靈騎在一匹棗紅馬上,背上斜挎著布包,和來時一模一樣的打扮,只是包鼓了些,裡頭多了認屍報告和銅錢調查的全部記錄。
“路上當心。”阮平安仰頭看她。
“知道了,師兄,你都說三遍了。”陳靈翻了個白眼,又低頭看你,猶豫了一下,從馬背上彎腰伸出手來:“無憂姐姐,後會有期。”
你握了一下她的手,她的指尖涼涼的,力氣卻很大。
“替我問阮掌門好。”
馬蹄聲漸遠,棗紅色的影子沿著官道往東去了,越來越小,最後拐過一個彎,消失在晨霧裡,只剩下你和阮平安,藍九沒來送別,他不耐煩這種場合。
阮平安收回目光,側頭看了你一眼:“無憂姑娘,銅錢的事我還會繼續查,勞你幫忙了。”
你點了點頭。
......
同一時刻,錦官城以南百二十里,大巴山北麓。
陸長風跑了三天了。
頭兩天還有人在前面帶路。鍾酒在竹林斷後之後再沒有追上來,剩下幾個人帶著他走小路。翻山樑。避開官道。他們給他換了衣服:一身粗布短衣。一雙半舊的草鞋,還換上了一張人皮面具,和另一個探子真正的換了臉。
表面上,他成了一個聽雪樓的普通探子,沒人跟他多說話,偶爾走在前面的那個回頭看他一眼。
第四天黃昏,追兵再次追上來了。
他們從三個方向來,像合攏的網,身法極快,出手不留餘的招招致命,聽雪樓的探子擋了第一波,死了兩個。
硬抗不明智,一部分留下拖延,一部分往左,還有的往右邊。
陸長風撿了把刀,身邊的人漸漸變少,最後只剩下一把刀陪他。
山裡的夜比靜養殿的夜黑得多。
靜養殿的夜只是暗,山裡的夜是活的,會呼吸,會盯著你看,陸長風時刻豎著耳朵,聽風聲裡有沒有腳步。
第六天傍晚碰到一頭半人高的野豬,從灌木叢裡衝出來的時候他還沒反應過來,一股臊臭的氣味撲面而來,他被拱翻在地,後背撞在石頭上,疼得眼前發白。
野豬調頭又衝過來。
他翻身躲開,想起若水師姐教他的,不要硬擋比你重的東西,讓開,借力,找空檔。
刀從側面劈下去,砍在野豬的後腿上,野豬嗷的一聲栽倒,他撲上去,刀尖扎進它的脖子,一股熱血湧出來澆了他滿手。
手在抖。
他蹲在野豬旁邊喘了很久,然後用刀把肉割下來,找了塊背風的石壁生了火。
烤肉的時候油脂滴在火上,滋滋響,煙燻得他眼睛發酸,他想起靜養殿裡的飯菜,想起你每次取完血以後給他端來的參湯,熱的,碗邊還燙手。
你現在在幹什麼?你知道我跑了嗎?你有想我嗎?
他把這個念頭咽回去,跟嚥下去那塊半生不熟的肉一樣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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