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你帶藥去的時候還順手帶了蜜餞。
他接過的時候看了你一眼,繃帶遮住了大半張臉,只有那雙眼睛露在外頭,深黑色的瞳仁帶著點甜滋滋的笑意,還帶點輕盈的得意。
好似個恃寵而驕的小孩。
你在他對面坐下來,試著問了幾個問題,比如:你從哪裡來的,你怎麼受的傷,你為什麼會倒在竹林裡。
他一個都沒正經答。
“從很遠的地方來。”
“幹了遭天譴的事情,得罪了不該得罪的存在。”他說完這句的時候語氣裡帶了一點得意,像是覺得這個回答特別妙:“被雷劈了。”
你看著他。
他把蜜餞拆了一顆含進嘴裡,含含糊糊的補了一句:“大概是風把我吹來的。”
......滑不溜秋的。
什麼話都說了,又什麼都沒說。
你沒追問那三個名字的事,你還需要時間想清楚要不要將一切攤開,這些猜想實在荒謬,雖然你存在於這裡就已經很荒謬了。
他好得很快。
沒兩天就能下床了,你去送藥時發現他裹著繃帶站在窗邊看院子裡的景色,個高肩寬,即使纏著布包成個木乃伊也能看出底下的身形,那經年習武。真刀真槍磨出來的筋骨。
再過幾天他開始在南客院裡到處閒逛。
你去堂主那裡報了一聲,回來的路上藥童小滿迎面跑過來,氣喘吁吁的:“師姐,南客院又鬧起來了!”
住在南客院的多是江湖中人,氣盛,雖有藥童時常巡視,但三兩句話不和起衝突的不在少數,你趕到的時候,南客院東邊的迴廊下已經圍了一圈人。
兩個男人面對面站著,一個是北邊來的鏢師,虎背熊腰的中年漢子,右臂吊著繃帶來治舊傷,此刻臉漲得通紅,指著對面罵。
另一個是個穿青衫的年輕刀客,手按在刀柄上嘴角掛著冷笑。
起因不過是鏢師晾在迴廊欄杆上的藥巾被風吹落,恰好掉在刀客腳邊,刀客踢開了,鏢師說你踩了我的東西道個歉,刀客說不過踩了一塊破布,三兩句話就上了火。
你正要上前,陸明遠已站在了兩人中間,他手裡還端著一碗茶。
“兩位。”他笑著說,聲音不高,但周圍嘈雜的聲音居然跟著低了下去:“這天氣躁,喝碗茶消消火。”
鏢師瞪他:“你誰啊?”
“同住南客院的病號。”他彎了彎眼:“我還病重裹著繃帶等藥呢,你們在這打起來,藥童一緊張把我的藥端灑了,我可不答應。”
那刀客看了他一眼,冷哼:“與你何干。”
“確實與我無干。”陸明遠點頭,然後側頭看那鏢師:“這位兄臺跑鏢的?北邊來的吧,口音像河北道。”
鏢師一愣:“你怎麼知道?”
“罵人的時候帶捲舌,河北鏢局的老把式。”陸明遠說著把手裡的茶碗遞過去:“走南闖北的豁達人,不計較這點小事,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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