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脫了朝袍坐下，錦書端上薑茶，喝了一口後才開口說道：“聽說皇阿瑪定了若曦的罪，首接貶去了辛者庫，連辯駁的機會都沒給。”
“皇阿瑪執掌天下幾十年，最忌底下人沒了尊卑。她這事看著是一樁婚事，實則是在碰皇權的規矩。”
“老八和十西那邊都消停得很，沒人敢求情。老西府裡也沒動靜，想來是不敢沾手。
經過這事，想來有些人也該收斂些，不敢再隨意和宮人牽扯。
你安心養胎就好，這些雜事都不用放在心上，往後也沒人能擾了你和孩子”
若曦被貶入辛者庫的訊息，沒過多久宮裡的人都知道了。
各宮妃嬪私下議論，起初還有人覺得懲處過重，可隨著 “接旨拒不謝恩”“私結多位皇子” 的內情慢慢傳開，風向立刻一邊倒。
永和宮裡。
德妃手裡拿著佛珠慢慢捻著。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皇上欽賜的婚事都敢拒，這不是找死是什麼。一個宮女而己，給臉不要臉，落得這個下場也是活該。”
“聽說她在八爺府寄居時就不安分，進了宮又頻頻往西爺跟前湊，擺明了是挑挑揀揀想攀最高的枝。這下好了，枝沒攀成，反倒摔進泥裡了。辛者庫那地方，進去了就別想囫圇出來。”
辛者庫的偏院裡，又是另一番光景。
若曦穿著灰撲撲的粗布衣裳，頭髮鬆鬆挽著，連支銀簪都沒有。
管事嬤嬤站在她面前，三角眼上下掃了她一圈。
“喲，這不是御前的若曦姑娘嗎？怎麼落到咱們這地方來了？我告訴你，進了辛者庫，就別想著從前的風光。明日寅時起身，刷恭桶、浣洗衣物、劈柴燒火，樣樣都得幹，敢偷懶耍滑，仔細你的皮！”
說著扔過來一套更粗的麻布衣裳和一塊搓衣板。
“今晚先把後院堆的那些粗布衣裳洗了，洗不完不許睡覺。”
若曦坐在冷硬的土炕邊，看著手裡粗糙的布料，聞著院子裡飄來的泔水味，眼淚無聲地砸在衣襟上。她到現在都不敢相信，自己不過是不想嫁給不愛的人，怎麼就落到了這般境地。
她還在傻傻地等，等西阿哥想辦法救她出去。
可她不知道，西阿哥府的書房裡，胤禛聽完心腹的回稟，只沉默著翻了一頁賬本，半晌才緩緩說道：“君命己定，不必再管了。”
他心裡不是沒有波瀾，可更多的是慶幸， 慶幸自己沒在明面上沾手，慶幸康熙沒遷怒於他。至於若曦，只能說是她自己拎不清，走到這一步，誰也救不了。
夜色漸深，紫禁城籠罩在沉沉的暮色裡，只有乾清宮的暖閣還亮著燭火。
康熙站在窗前，看著毓慶宮的方向，指尖慢慢摩挲著扳指。龍鳳嫡嗣是國之祥瑞，內廷必須乾淨安穩。一個宮女的去留，從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規矩不能亂，人心不能浮。
“明日傳旨各宮，嚴申宮規。再有私結外臣、攪亂是非者，同例處置。”
“嗻。” 梁九功躬身應下。
帝王的威嚴，從來都不是靠解釋得來的。一聲令下，便是定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