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之後!
這天晚上,晚飯剛擺上桌,王振彪就踩著點的從外面回來。
人還沒坐下,就有一股淡淡的桂花味的雪花膏飄過來,不是家裡常用的蛤蜊油的味道,這個香味是葛美霞身上常有的味道。
張桂英抬眼看了一下王振彪,沒說什麼,把最後一碟子醃蘿蔔往桌子中間推了推。
桌子上的東西還是老三樣,玉米碴子粥、窩窩頭、一碟涼拌海帶,都是島上家家戶戶常見的飯菜。
兒子王海洋早就餓了,接過張桂英遞來的窩頭吃的很香。
只有王振彪,用筷子扒拉了兩下海帶,“啪”的一聲把筷子拍在桌上。
“天天就吃這些,你就不能換換樣子?你看看人家葛老師,日子過得多精緻?會寫字,會彈琴,連熬粥都比你精細。你再看看你?粥熬不好,菜也做不好,人也粗手粗腳的,半個女人樣子都沒有。”
王海洋嘴裡的窩頭當場卡在嗓子眼裡,噎得他首伸脖子。
張桂英把碴子粥往兒子那邊推了推,然後就這麼看著王振彪,眼神里不再是原主那樣畏畏縮縮,反倒是把王振彪看得心頭一緊。
“人家葛老師精緻,那是人家命好!人家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月月拿工資,不用天不亮就爬起來挑水燒飯,不用熬夜給孩子補衣裳,不用給男人洗臭襪子補褲襠,她當然精緻了!
我呢?家裡的活我全包,孩子我帶,公社的班我也再上,你身上這件熨得筆挺的軍裝,都是我連夜熨平的。你呢?除了每個月交給家裡的糧票和家用,還幹過什麼?
你養過老婆嗎?你給我買過一個像樣的東西嗎?雪花膏你給我買過嗎?家裡的事情你做過一件嗎?就連一大早的洗臉水都要我給你打好,碗和筷子要遞你再手上,你告訴我,一個成天跳水劈材的婦女要怎麼精緻?”
王振彪聽著這些話格外刺耳,臉色漲紅,“啪”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說話的聲音震天響。
“我是政委,我忙部隊的大事,家裡的事情本來就應該女人管,就得伺候好男人,男主外女主內,天經地義。”
隔壁院子裡本來還有說有笑的,聽到這聲音也瞬間安靜下來。
兒子嚇得一哆嗦,眼眶通紅!
張桂英伸手拍了拍王海洋的後背,示意他別怕!轉頭又看著王振彪。
“偉人都說過,婦女能頂半邊天。這改革才多久?到了你嘴裡就是女人就得伺候好男人?
男主外女主內,也沒說男人就能當甩手掌櫃,活我全乾了,苦我全吃了,到最後嫌棄我不夠精緻,不夠女人!這個家功勞全是你的!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你要是覺得葛老師好,那你自己尋思尋思,人家願不願跟你算計著糧票和家用過日子?願不願意天天給你洗臭襪子!
還有,你一個部隊的政委,天天往文教處跑,跟葛老師走的比誰都近,這家屬院裡都有人嚼舌根到我耳邊了,你說...你和葛老師的事真要鬧大了,對你名聲好不好?對你往上走有沒有好處?
王振彪,有些話能不能說,該不該說,你比我清楚,你這個位置多少人盯著?你自己掂量掂量。”
王振彪的臉色從紅到青,再從青到白,他死死的盯著張桂英,眼神里又驚又怒。
他從來沒想過,這個見識的農村女人,被他哄著罵著拿捏了半輩子的人,會點破這些事,用晉升來壓他。
“你...你胡說八道!我那是談工作,家屬文教本來就歸我管,你少在這捕風捉影的,敗壞人家葛老師的名聲!”
“是不是捕風捉影,你自己心裡清楚!我就是提醒你一句,你要你的前途體面,我過我的安穩日子,大家各顧各的,別惹麻煩對誰都好!”
說完也不理王振彪,繼續低頭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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