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早朝
“微臣有事啟奏。”沈敬之捧著奏摺跪在殿中央,聲音清朗又帶著一絲悲憤,是對漢人的處境悲憤。
“啟稟太后、皇上,鑲藍旗韓楚哈·恆泰,在本月十五日當街縱馬,將城外賣菜的攤販王二撞倒,後又命其手下奴才將人毆打致死,隨後自己也因吸食福壽膏暴斃青樓。”
韓楚哈·巴彥臉都白了,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太后!皇上!這是汙衊!老臣的兒子怎麼可能做出這等事!”
衛嬿婉坐在簾後,手指輕輕敲了敲扶手,聲音平靜無波:“沈御史,繼續說。”
“是。”
沈敬之叩首道:“韓楚哈·恆泰死後,其母塔塔喇氏認定是王二擋路才害死了她兒子,竟派家奴將王二的妻子、年邁的老母還有三歲的幼子,全都...活活被打死了。
只有王二的大兒子年僅十歲,當天在外玩耍才躲過一劫,如今流浪在外生死不知。此事坊間傳得沸沸揚揚,百姓敢怒不敢言。臣懇請太后、皇上,秉公處置,還王家一個公道!”
沈敬之的話音落下,大殿裡靜得落針可聞。
巴彥癱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
這時,另一個大臣站了出來。是鑲黃旗出身的和順,素來維護八旗利益。
“啟稟太后,臣以為此事尚有蹊蹺。韓楚哈·恆泰乃是八旗子弟,素來知書達理,怎會當街縱馬傷人?更遑論吸食福壽膏。至於王家之事,或許是地痞流氓所為,恰好趕上了這個時候,也未可知。”
他頓了頓,語氣意味深長。“沈御史僅憑坊間傳言就參奏朝廷命官之子,未免太過草率了。”
“草率?”沈敬之雖然悲憤,卻也擲地有聲:“和順大人那王家西口人命,也是草率嗎?”
“夠了。”衛嬿婉的聲音淡淡地響起來,不大,卻瞬間壓下了殿內所有的聲音。
“哀家問你們,福壽膏是什麼東西,你們都知道?”
衛嬿婉的聲音冷了幾分:“哀家告訴你們,吸食福壽膏的人,剛開始會覺得神清氣爽、飄飄欲仙。可一旦上癮就再也離不了。到了後來,人會變得骨瘦如柴,面色灰敗,眼睛凹陷,像個活鬼。
飯可以不吃,水可以不喝,但是福壽膏不能不抽。抽光了家產,就賣兒賣女、賣妻賣妾。到最後男的為盜、女的為娼,家破人亡比比皆是。”
她的聲音很平靜,卻聽得殿內眾人脊背發涼。
“韓楚哈·恆泰暴斃青樓,死的時候是什麼樣子,你們想知道嗎?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牙齒掉了大半,指甲蓋都是黑的。死的時候手裡還攥著煙槍,死不瞑目。不僅韓楚哈·恆泰,這半年來京城裡暴斃的八旗子弟,就有十七個。”
“十七個。”
她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都是二十郎當歲的年紀,都是八旗子弟,都是因為吸食福壽膏,把自己活活抽死了。”
殿內一片死寂。
和順的臉色也變了變,卻還是硬著頭皮道:“太后,即便如此...即便恆泰行為不端,那也是他自己的事。王家的案子還是要從長計議,畢竟...畢竟涉及滿漢之別,若是重處了韓楚哈家,恐怕八旗子弟們會寒心...”
“寒心?”珠簾後一聲輕笑。“和順你告訴哀家,他們有什麼臉寒心?”
衛嬿婉的聲音猛地拔高,不再是剛才那副平靜的樣子,而是帶著一股懾人的怒火,透過珠簾首首地壓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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