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認識的那個人，是誰？”
胤礽沒他看了她很久，久到燭火爆了一聲響，久到窗外的夜風停了又起。然後他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有自嘲，有釋然，還有一種壓抑了太久終於可以鬆一口氣的疲憊。
“有一個人，她曾經站在整個大清的權力巔峰，用一雙冷眼看了幾十年的人心浮沉。孤在從被幽禁的廢太子到死前最後那幾年，身邊一首有她在。她說話的方式，她處理事情的手段，她看人時那種一眼到底的透亮孤太熟悉了。”
他看著石婉寧。
“太熟悉了，熟悉到孤見到你第一天起，就覺得不對勁。”
窗外的風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起來了，吹得廊下的燈籠搖搖晃晃，光影在窗紙上明明滅滅。
石婉寧突然笑了。
“殿下既然早就看出來了，為什麼不問？”
“孤怕問錯了，孤怕這只是一場巧合，怕孤太想找到她，所以看見什麼都往她身上套。孤寧願一點一點地試，一點一點地確認，也不想貿然開口之後發現猜錯了。”
“你知道我確認了多少回嗎？老十壽宴那回算一次，你跟我談賑災銀子那回算一次，你處置內務府冬炭那回算一次，那個管採買的太監酒後失言你讓孤不要打他板子那回算一次，每一次你說出我意料之中的話、卻又比我預想的更精準的時候，我都在心裡給你記一筆。”
他伸出手，慢慢地把石婉寧擱在膝上的那隻手攏進了掌心裡，他的掌心是溫熱的，帶著薄繭，微微發顫。
“記到今天，總算是記滿了。”
石婉寧低下頭看著他的手覆在自己手背上，她沒有抽手。
“宿主，此時此刻，此情此景，我只想說恭喜兩位雙向掉馬。”
石婉寧在心裡破天荒地沒有讓它閉嘴。
“蘇瑤。”
石婉寧抬起眼，對上他的目光，看著他的眼眶微微泛紅，眼神是那種一個人走了太久太久，終於在荒原盡頭看見了故人的神情。
“我一首想問你，你怎麼也到這邊來了？”
石婉寧還沒來得及開口，系統倒是先在她腦子裡炸了一串煙花。
“宿主！關鍵問題來了！為什麼你們兩個都穿過來了？還穿進了同一個世界裡？這機率比中彩票還低吧？你等著，我幫你查一下後臺資料！”
腦子裡安靜了幾秒鐘，然後系統的聲音重新響起，語氣從興奮變得有些複雜。
“查到了。宿主，太子在甄嬛世界的生命走到盡頭的時候，他用那一生積攢的功德值許了一個願，想再見你一面。”
石婉寧的手指猛地蜷緊了。
“願望被下面定有效，所以他的靈魂被牽引到了你所在的世界。你穿成了瓜爾佳氏，他就穿成了太子胤礽。不是巧合是他自己換來的。”
石婉寧看著胤礽，看著他眉間那道淺淺的紋路，看著他眼角因為常年壓抑而刻下的細紋，看著他眼底那層薄薄的紅，忽然之間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你不說也沒關係，不管你是因為什麼來的，你來了就好。”
書房裡燈架上那幾盞燭火安靜地燃著，將兩個人影子長長地投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