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坐在書案後頭,面前的茶換了三盞都沒喝一口。他手裡捏著石婉寧前些日子給的那張玻璃配方,紙張邊角己經被翻得起了毛。
配方邊上密密麻麻寫滿了燒製流程、原料配比、窯爐圖紙,末了還附了一份商貿鋪排的章程。從選址建窯到鋪貨渠道,從定價策略到利潤分成,條理分明,層層遞進。
這己經不是一張配方了,這是一整套完整的、可以首接落地的買賣藍圖。
他放下手裡的紙,又拿起那張窯爐圖紙。圖紙畫得精細,每一個尺寸都標得清清楚楚,旁邊還用小字註明了耐火磚的選料標準和坩堝的容量上限。這種東西,別說一個深閨里長大的女子,就是工部那些做了半輩子營造的老工匠,也未必能畫得這麼利索。
“殿下,太子妃來了。”門外傳來何柱兒的聲音。
“請進來。”
石婉寧端著一盅熱湯走進來,她將湯盅擱在書案邊上,目光掃了一眼桌上攤開的紙張。
“殿下還在看這個?”
“看完了,不但看完了,還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殿下覺得,這事能不能辦?”
“能!不但能辦,而且一旦鋪開,京城裡的琉璃行當有一個算一個,全得關門。成本不到西洋貨的兩成,成色卻能比西洋貨還透亮。按你說的定價比西洋貨低三成,就能把買主全搶過來,利潤還能翻上十倍不止。”
“但孤想了一晚上,你說的那件事,比燒玻璃本身更要緊。”
石婉寧以為是九阿哥那邊怎麼開口的事。
“九爺那邊,殿下不知道怎麼開口?”
“不用孤開口!你把老九的性子摸得太透了。這個人,你跟他說家國大義他掉頭就走,但你把一本萬利的買賣往他面前一擺,他聞著味兒自己就來了。”
“窯爐己經在城外北郊選址了,按你寫的方子,第一批料這兩天就能進窯。順利的話,月底之前能出一爐樣貨,孤讓老九到時候過來看。”
石婉寧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她知道胤礽辦事的能耐,這件事交給他去推動,比她自己出面穩妥得多。
書房安靜了下來,燭光跳一跳的將兩個人的影子在牆上晃了一下。
“婉寧。”
石婉寧抬眼看他。
“這方子,你說是在福州港口跟洋商買的。這說辭應付外頭的人可以,糊弄皇阿瑪也夠用,但孤不想被糊弄。”
石婉寧的眉頭動了一下。
“這上頭寫的燒製工藝,有幾處手法跟西洋人的傳統技法不一樣,還有你這套商貿鋪排,從定價到分成,從選址到鋪貨,一整套下來環環相扣,不是臨時起意能拼湊出來的。”
“所以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石婉寧沒有說話。
“你不說,孤替你說!玻璃配方、牛痘接種、朝堂上那些彎彎繞繞的應對,還有你整治東宮時使出來的那些手段這些東西拼在一起,指向的不是一個福州將軍的女兒,而是另一個人。”
“一個孤認識的人。”
石婉寧的手指在袖中收緊,她沒有低頭,也沒有避開他的目光,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