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散朝之後，胤礽卻慢了半步，對著梁九功低聲道：“勞煩梁大伴稟告皇阿瑪，孤有要事密陳，請皇阿瑪容準。”
梁九功躬身應下，轉身快步回了東暖殿。
不過片刻就出來傳話：“太子爺，皇上叫您進去。”
胤礽整了整蟒袍，走了進去。
“兒臣給皇阿瑪請安。”
“起來吧。”
康熙放下硃筆，抬眼看向胤礽說道：“散了朝不走，有什麼要緊事？
“回皇阿瑪，兒臣有要事密稟，事關民生國本，不便旁人聽聞。”
康熙聽後，審視了下胤礽，隨即揮了揮手。
“你們都退下。”
殿內的宮女太監齊齊躬身應是，若曦也端著茶盞，和眾人一同退了出去，殿內只剩下梁九功一個人在旁伺候。
“說吧，什麼事。” 康熙身子微微後靠，目光落在胤礽身上。
胤礽雙手奉上做完整理好的冊子，梁九功接過呈上去。
“回皇阿瑪，兒臣整理舊檔時，翻出些早年南巡記下的雜記，事關天花防疫，不敢擅自決斷，特來稟明皇阿瑪。
二十八年南巡，兒臣隨駕途經山東兗州，正趕上當地痘疫流行，十室九空。
兒臣當時留意到一樁異事：當地牧牛的農戶，家中極少有人染上天花。鄉人都說，牛身上偶發的痘瘡，能擋人身上的痘災。”
康熙翻摺子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他，眼裡掠過一絲訝異，卻沒說話，只示意梁九功把冊子展開。
上面寫著：從天花病症的輕重鑑別，到牛痘痘漿的選取標準、接種部位與手法，再到接種後發熱養護禁忌、民間分步推廣的章程，樁樁件件條理清晰，連試種的人選、選址、錢糧預算都一一列明。
“你一個儲君，不去琢磨朝政兵事，倒鑽研起醫家雜術了？”
康熙指尖點了點案桌上的冊子，語氣聽不出喜怒，卻帶著慣有的審視。
“回皇阿瑪，兒子小時候也曾避痘宮外，親眼見過宗室子弟因痘夭折，深知這天花惡疾，是皇室與百姓共同的心病。
皇阿瑪常教兒子，儲君當以萬民為念。兒子不通醫術，只是當年見了民間慘狀，一首記掛在心。
這些年見太醫院人痘之法兇險，種痘者十有二三熬不過去，便私下找了太醫院幾位老成醫官，照著鄉野傳聞的路子一同琢磨改良，前前後後耗了五六年，才寫出這麼一套粗淺章程。
具體醫理全賴太醫院諸位醫官鑽研，兒子不過是牽頭督辦、整理成冊。此法尚未實證，兒臣不敢擅專，更不敢貿然在朝堂提起，免得驚擾朝野。特來私下稟明皇阿瑪，請皇阿瑪聖裁。”
康熙眼神微動，審視的目光慢慢淡了下去。
目光順著條目看過去，從試種人選到隔離養護，從內庫撥款到分步推廣，處處都考慮得周全詳盡，絕非一時興起的妄言。
“梁九功，去傳太醫院院判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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