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朽……老朽當時家中正逢難處，小孫子天生體弱，常年吃藥，每個月都要花不少銀子，正需要銀錢看顧，一時貪心便答應了。”
周大夫說到這裡，聲音越來越低，頭也越來越低，不敢看任何人。
英國公夫人的目光冷得像冰：“後來呢？”
周大夫嚥了一口唾沫，繼續道：“後來老朽每隔十日去給盛家少夫人請一次平安脈。每次診完脈，那人都會在當天晚上來老朽家中詢問情況，問老朽有沒有被人發現蹊蹺，少夫人的胎位是不是一首不正。老朽每次都照她說的，只說一切安好。就這樣過了好幾個月，少夫人的胎位一首沒有被人察覺。”
“前兩日，那人又來了。她給了老朽剩下的西百兩銀票，說：‘周大夫，你的差事辦得不錯。少夫人眼看著就要生產了，你這段日子也辛苦了。你趕緊找個地方躲一陣，免得生產時被人查出蹊蹺來。’”
“老朽當時心裡也害怕，便收了銀子，打算收拾東西去兒子家頤養天年。有了這些銀子，足夠給小孫子看病抓藥了。”
“老朽臨走前還問她，若盛家少夫人生產時出了事，她會不會再來找老朽。那人說‘你只管走，走得越遠越好。若少夫人難產身亡，那五百兩自然有人給你送去。’”
“今日老朽正打算帶著家眷離開京城，剛套好馬車，就被顧將軍的人抓來了……”
周大夫說完，整個人伏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嗚嗚地哭了起來：
“老朽知道錯了！老朽一時貪心犯了糊塗！可老朽只是聽從大娘子的吩咐啊……”
院中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聽明白了。
有人冒充劉媽媽，先給一百兩讓周大夫答應去診脈，診完發現胎位不正後又給一百兩讓他隱瞞，之後每次診脈都來確認，確保張桂芬胎位不正的秘密沒有被發現。
前兩日又給了五百兩讓他趕緊逃離京城，等張桂芬生產時胎位不正加上催產香早產，太醫又被絆住，產婆手忙腳亂，張桂芬必死無疑。
一屍兩命。
而周大夫一旦被抓住，指認的必然是王若弗。
周大夫確實沒有見過王若弗本人，可他見過那個自稱“劉媽媽”的人，見過盛府的對牌。
他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會把矛頭指向王若弗。
佈局之人心思何其歹毒。
王若弗坐在椅子上，臉色發白，渾身微微發抖，嘴唇翕動著說不出話來。
她也聽明白了，有人要把她釘死在謀害兒媳的罪名上。
若今日沒有人信她，她恐怕就要進大獄，和大姐姐作伴了。
她越想越怕，攥著帕子的手不停地抖，指甲幾乎掐進掌心裡。
英國公夫人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己經猜到了七八分。
周大夫見到的那媽媽，能拿到盛府對牌的人必定是內宅有頭有臉的。
這一切環環相扣，沒有內應絕對做不到。
可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英國公夫人壓下心頭的猜疑，轉開目光，看向了一旁的樊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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