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想去明蘭院裡碰碰運氣，可明蘭今日去了壽安堂陪盛老太太說話，不在院裡。
她又想去王若弗屋裡問幾句，可想到王若弗對她從來沒什麼好臉色，今日王家剛倒，她若是撞上去，只怕又要挨一頓排揎。
想來想去，她竟發現自己在盛家無處可去。
盛老太太不願見她，王若弗不待見她，張桂芬在坐月子，明蘭不在院中，如蘭巴不得看她的笑話。
她攥著帕子站在院裡，心裡又酸又澀，最後還是轉身朝盛長楓的院子走去。
盛長楓如今住在東院的一個小跨院裡，院門半掩著，裡頭安安靜靜的。
墨蘭推門進去時，盛長楓正坐在書案前做文章。
他穿著一身青布袍子，頭髮整整齊齊地束在冠中，整個人瞧著比從前清瘦了不少，可眉眼間那股浮躁之氣散了大半，倒透出幾分沉靜來。
屋裡擺著幾架書，書案上堆著厚厚的文稿和批註過的策論。
墨蘭一進門便氣呼呼地喊道：“三哥哥！家中出了這樣大的事，你倒是坐得住！”
盛長楓抬起頭來，看見是墨蘭，放下筆，微微皺了皺眉：“墨蘭，你怎麼回來了？”
墨蘭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沒好氣地道：“我怎麼回來了？我是盛家的女兒，家中出了這樣大的事，我竟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方才去問父親，父親還把我打發出來了，明擺著沒把我當成盛家的女兒！如今姐姐妹妹、二嫂嫂都躲著我，不正眼看我。我只是嫁出去了，不是死了！難道盛家真的要把我排除在外嗎？”
她越說越氣，又看見盛長楓書案上攤著的文章，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三哥哥，家裡發生這麼大的事，你還寫這勞什子有什麼用？如今家中所有事都由二哥哥出面，旁人哪裡還記得盛家還有你這個兒子？你成天悶在房裡不出去，怎麼和二哥哥爭盛家的家產？”
盛長楓沒有立刻接話。
他低頭看著桌上的文章，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墨蘭，我如今每日讀書做文章，是想著將來能考個功名，堂堂正正地立身行事。”
“什麼家產不家產的，我從前不懂事，總覺得要靠搶、靠爭才能活得好。可如今我明白了，該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該是你的，搶來了也留不住。”
墨蘭被他這番話說得愣了一下，隨即更惱了：“三哥哥！你這是什麼話？阿孃辛辛苦苦一輩子，不就是想讓你出人頭地？阿孃在天之靈要是看到你這副窩囊樣，怕是要氣得活過來！”
盛長楓聽到“阿孃”二字，眉眼間浮起一層複雜的情緒。
他閉了閉眼，聲音低了幾分：“墨蘭，你別再提阿孃了。阿孃若不是總想著爭、總想著搶，也不會落到那個地步。”
“她害了衛小娘，教唆你和梁六郎私通，又讓我去破壞二哥哥的姻緣。阿孃一生要強，可到頭來什麼都沒得到，反倒把自己搭了進去。”
墨蘭被他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臉色又紅又白。
盛長楓看著她，嘆了口氣，語氣放軟了幾分：
“墨蘭，你如今嫁給了沈國舅，有了自己的日子，就該好好和官人過日子。盛家的事自然有父親和二哥哥處置，你就別再來摻和了。你聽我一句勸，別再去惹父親生氣了。”
墨蘭聽著這些話，只覺得句句刺耳。
她猛地站起身來，指著盛長楓罵道：“三哥哥，你真是窩囊透了！我大老遠回來看你，你倒說起教來了！你被二哥哥壓著還不自知，還替他說話！我告訴你，你再這樣下去，盛家就真的沒有你的立足之地了！”
盛長楓看著她漲紅的臉，沒有生氣，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墨蘭，你說得對，我從前確實窩囊。可如今我只想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好好讀書，將來靠自己的本事博個前程。你也好好的，別再折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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