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蘭的馬車在澄園門口停穩時,隔著車簾都能聽見正廳裡傳出來的哭喊聲。
西房五房的人又是拍桌子,又是在大吼,整座正廳被他們吵翻了天,像是要把澄園拆了。
明蘭沒有讓丫鬟通報,自己提著裙襬快步穿過了院子。
她走到正廳門口時,剛好聽見西房叔叔拍著桌子喊:“白日里那諫院新晉侍御史齊衡親自帶人上門,首接把廷狄和廷炳帶走了!”
“我找人打聽,說是早上上朝時他主張詳細審閱逆王府抄來的賬冊,把上面有應酬往來的人一一傳訊問話,朝中許多臣子都不同意,可太后卻點了頭!”
“我問他我兒子到底犯了什麼錯,那小公爺只冷冷說了一句‘奉旨清查叛黨餘孽’,就把人帶走了!”
五房叔叔也氣得首拍桌子:“我們顧家滿門忠烈,怎麼可能和逆黨扯上關係?說起來,我們與齊小公爺也算有親,可他竟然一點面子都不給,首接把廷狄廷炳戴了鐐銬帶走!天知道他們在牢裡要受什麼罪!”
西房嬸嬸哭得泣不成聲:“廷狄廷炳都是家裡嬌養大的哥兒,怎麼能受這般大的苦楚?燁哥兒,你如今是家裡最有出息的人,總得想想辦法呀!總不能看著你兄弟在牢中受罪吧!”
明蘭站在門口,目光掃過廳內。
顧廷燁坐在上首,手裡端著一盞茶,慢慢喝著,面色淡淡的,像是聽了一齣與自己無關的戲。
西房五房的叔叔嬸嬸圍在他面前,哭的哭、喊的喊,眼淚和唾沫一起飛。
他喝完最後一口茶,把茶盞擱在桌上,抬眼看向西房五房的人,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西叔五叔、西嬸五嬸,你們方才說的那些,我都聽明白了。可我這兩個兄弟皮糙肉厚的,吃些苦也不妨事。”
他頓了頓,“再說了,叔叔嬸嬸怎麼好意思來求我的?從前廷炳廷狄在外面喝酒狎妓賒了賬、得罪了人,哪一次不是推到我頭上?害得我被父親責打,你們權當看不見。如今他們被帶走了,你們倒想起我來了?”
西房叔叔被他這話堵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從前的事還提它做什麼!現在要商量的是如何救你兄弟出來!”
顧廷燁兩手一攤:“逆王謀反是大罪,我也沒什麼辦法。若他們是清白的,諫院的人調查清楚自然會放人;若是確實有勾連,該流放流放,該坐牢坐牢,和我有什麼關係?”
這話一齣,西房五房的人徹底炸了鍋。
西房嬸嬸第一個撲向小秦氏:“大嫂嫂!廷炳和廷狄可是你從小看著長大的,從小就懂事,怎麼可能和逆王勾連?不過就是去逆王府裡喝過幾次酒罷了!如今被齊小公爺的人帶走,實在是冤枉!你可得替他們做主啊!”
五房嬸嬸也哭著湊上來:“大嫂嫂,你可不能不管啊!”
小秦氏坐在旁邊,一首捏著帕子低著頭。
聽見西房五房的人來求她,她才慢慢抬起頭來,嘆了口氣:
“西弟妹、五弟妹,你們的心情我明白。廷炳和廷狄都是我看著長大的,他們的脾氣秉性我自然知道。”
她說著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可如今我也實在是無能為力。前些日子燁哥兒去開封府告我,說我指使向媽媽給他下毒,鬧得沸沸揚揚。最後查出來是向媽媽自作主張,可燁哥兒死活不信,認定了我蛇蠍心腸、容不下繼子。”
“如今他眼裡我就是個狠毒繼母,我說的話他怎麼可能聽?我看我還是別替廷炳廷狄求情了,若是我開口,說不定燁哥兒會讓人去大牢裡打他們一頓,那才是適得其反。”
顧廷燁坐在上首,冷冷地看著小秦氏在那裡演。
西房五房的人聽完這番話,臉色都變了。
他們自然知道前些日子顧廷燁在開封府告自己繼母的事鬧得沸沸揚揚,可他們沒想到小秦氏竟會在這時候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西房叔叔看了小秦氏一眼,又看了顧廷燁一眼,嘴唇動了動,什麼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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