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前腳剛走，正廳裡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那捲明黃聖旨擱在案上，映得滿廳的人臉色都是僵的。
盛紘死死盯著站在廳中的墨蘭，胸口劇烈起伏，嘴唇翕動了半天，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你……家裡讓你在淨月庵好好反省！怎麼就要嫁給那沈國舅了？你做了什麼！”
墨蘭站在正廳中央，面容清瘦了幾分，她聽著盛紘的質問，不慌不忙，反而微微彎起了嘴角。
那笑意涼涼的，帶著幾分嘲諷，幾分得意，幾分壓抑了太久終於揚眉吐氣的痛快。
“爹爹何必這般動怒。”墨蘭慢悠悠地走到椅子旁坐下，理了理衣袖，抬起頭來環顧西周，將每個人震驚的表情盡收眼底。
王若弗臉色煞白，張桂芬眉頭緊鎖，如蘭瞪大了眼睛，明蘭抿著嘴唇一言不發，盛老太太坐在太師椅上手指微微發抖。
墨蘭看著這一幕，心中暢快極了。
“你們都不恭喜我嗎？”她輕輕笑了，笑聲在死寂的正廳裡格外刺耳，“我如今可是御賜的國舅夫人了。”
“你還有臉說！”王若弗霍地站起身，指著墨蘭，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你做出那等醜事，家裡沒把你打死，只是把你送到尼姑庵裡，己經是留了你一條性命！你不好好反省，竟又要嫁給沈從心!”
“你究竟是怎麼從那淨月庵裡跑出來的？又是怎麼攀上沈國舅的？那沈從興可是威北將軍，皇后娘娘的親弟弟，你騙了他，日後他若發現你和梁六郎做過的那些醜事，他豈會放過你！”
如蘭也回過神來，急聲道：“西姐姐，你這是瞞騙！那沈國舅若是知道你從前和梁六郎有過私情，他——”
“那又如何！”墨蘭猛地轉過頭來，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梁六郎的事早就被家裡壓下去了，滿京城除了吳大娘子還有誰知道？只要你們不說，沈從興便永遠不會知道。”
王若弗捂著心口，聲音都帶了哭腔：“你瞞得了一時，瞞得了一世嗎？那沈國舅是皇親國戚，日後若是知道你在淨月庵裡待過，知道你是因為做了醜事被送進去的，他豈能容你？”
“到時候不光華蘭和如蘭明蘭在夫家抬不起頭，整個盛家都要被你拖下水！你怎能光顧著你自己，不顧及你姐姐妹妹和盛家所有女眷的的名聲！”
盛紘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墨蘭厲聲道：“我這就進宮去，求官家收回成命！我盛紘寧可沒有你這個女兒，也不能讓你把全家都拖下水！”
墨蘭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半分慌張。她等所有人都罵完了，才慢慢站起身來，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爹爹要進宮？去吧。”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天使剛走，聖旨剛下，爹爹若是現在進宮去求官家收回成命，便是抗旨。抗旨是什麼罪，爹爹在朝為官多年，比我清楚。”
盛紘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瞪著墨蘭，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墨蘭說得對，聖旨己下，他若現在去求官家收回成命，便是抗旨不遵。
他不敢。
墨蘭看著盛紘那張青白交加的臉，心中湧起一陣說不出的快意。
她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在淨月庵那些日日夜夜，每日青菜豆腐，劈柴挑水，抄經誦佛，靜安師太冷著一張臉讓她站規矩，那些尼姑們動輒便拿戒尺打她的手心。
她把所有的苦都記在心裡，每挨一戒尺便在心中念一遍——等自己出去了，定要這些人加倍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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