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蘭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正廳裡依舊死寂無聲。
盛紘鐵青著臉坐在椅子上,雙手撐著額頭,一言不發。
他方才說要進宮求官家收回成命,可他自己心裡也清楚,聖旨己下,他若真去便是抗旨不遵。
墨蘭就是拿準了這一點,才敢這般肆無忌憚。
王若弗第一個回過神來,幾步走到盛老太太面前,聲音又急又慌:
“母親,咱們家可不能任由墨蘭那丫頭嫁給沈從興啊!她做出那等醜事,若是日後沈從興知道了,告到官家面前去,說咱們盛家騙婚,那可如何是好?咱們盛家的姑娘可全都活不成了!”
華蘭在袁家本就艱難,好不容易才站穩腳跟;如蘭剛定下李家,還沒過門;明蘭雖說是嫁給顧廷燁,可顧家那邊也不是省油的燈。若是墨蘭的事發了,這三個孩子在夫家還怎麼抬頭做人?”
盛老太太閉著眼睛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聲音疲憊:
“你當我不想攔嗎?可聖旨己下,木己成舟。我們盛家難道還能抗旨不遵,攔著墨蘭不讓她出嫁?”
王若弗急道:“那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她嫁進沈家?萬一那沈從興日後知道了——”
“墨蘭和梁六郎的事,只有盛家和梁家知道。”盛老太太打斷她,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卻也有著幾分通透。
“兩家為了兒女的名聲,都不會往外說。吳大娘子為了梁六郎的名聲,也為了餘家那邊不鬧起來,只會把這樁事爛在肚子裡。那梁六郎如今己經娶了餘嫣紅,更不會主動提起和墨蘭的舊事。只要咱們盛家自己不說,沈從興便不會知道。”
她頓了頓,看向王若弗,語氣緩和了幾分:“你也不必太過擔心。墨蘭既然有本事讓沈從興求了官家賜婚,她便有本事瞞住從前的事。”
“那丫頭別的本事沒有,哄男人、裝可憐的功夫倒是跟她小娘學了個十成十。沈從興是武將,心思粗疏,未必會細究她的過往。咱們且看著吧,只要她自己不作死,這樁婚事未必會出事。”
王若弗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除了擔心也拿不出別的辦法。
盛老太太說得對,聖旨己下,木己成舟,她在這兒著急上火也改變不了什麼。
盛老太太又安撫了眾人幾句,便讓大家各自散了,先回院裡歇著。
王若弗出了壽安堂,腳步卻沒有往葳蕤軒走。
她越想越氣,越想越不甘心,腳步一轉便往慎思院去了。
張桂芬正靠在引枕上歇息,見王若弗氣沖沖地進來,臉色鐵青,便知道她是為了墨蘭的事來的。
她讓翠屏給王若弗倒了茶,又扶她在榻上坐下。
王若弗一坐下便拍著大腿罵開了:“桂芬,你說那墨蘭怎麼就這麼大的本事!她做出那等醜事,被送到尼姑庵裡關著,竟然還能攀上沈國舅!”
“那沈從興可是國舅爺,皇后的親弟弟,權勢比顧廷燁還高!她一個和人私通的娼婦,竟然能嫁得這般大好姻緣,叫我的華兒、如兒和明兒如何自處?”
“我一想到她那張得意的臉,我這心裡就堵得慌!咱們家費盡心思給如蘭相看人家,給明蘭挑夫婿,到頭來還不如她一個被送到尼姑庵裡的!這叫什麼事!”
張桂芬給王若弗遞了盞茶,溫聲安慰了幾句,聽到王若弗說“嫁給沈從興是大好姻緣”時,忍不住嘴角微微彎了彎。
大好姻緣?
對墨蘭來說,這還真未必。
她放下茶盞,不緊不慢地開口道:“母親,您消消氣。您說嫁給沈從興是大好姻緣,兒媳倒覺得,這還真算不上什麼好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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