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從興從盛家出來,翻身上馬,一路往國舅府馳去。
他騎在馬上,腦中卻還回想著方才墨蘭那一聲又輕又柔的“沈郎”。
那聲音像是帶著鉤子,勾得他到現在骨頭還是酥的。
她今日不但沒有哭鬧,反而主動認錯,說要把小鄒氏當親妹妹疼愛,說不會讓他為後宅的事操心。
這份大度,這份體面,哪裡是小鄒氏能比的?
他越想越覺得墨蘭好,越想越覺得自己為了小鄒氏去訓斥她實在是有些過了。
沈從興在心裡又忍不住雀躍起來。
自己未來的大娘子如此懂事,將來等她進了門,肯定能和小鄒氏妻妾和睦。
自己的後宅墨蘭肯定會幫自己打理的井井有條。
帶著期待,沈從興剛跨進正院的門,還沒來得及換下外袍,便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便是小鄒氏那尖利的嗓子。
“官人!你可算回來了!”
沈從興腳步一頓,轉過身去,便看見小鄒氏從迴廊那頭快步走過來。
她幾步走到沈從興面前,拉住他的袖子便不撒手,仰起頭看著他,眼眶微紅,聲音又尖又響,像是生怕滿院子的丫鬟婆子聽不見似的。
“官人,你可有狠狠教訓那盛墨蘭?她昨日在珍寶閣可是把我好好羞辱了一頓!”
“她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罵我是個妾,說我不配出門買東西,還罵我是下賤胚子,一輩子只能當個妾!”
“官人,你聽聽她說的是什麼話!我姐姐為了救皇后娘娘而死,她罵我不就是罵我姐姐嗎?”
“我們鄒家雖然不是勳爵顯貴,可也不是任人這般糟踐的。你可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未來的大娘子這般辱罵我姐姐啊!”
沈從興被她這一連串的話吵得腦仁疼,皺著眉頭把自己的袖子從她手裡抽出來,沉聲道:“
你小點聲,這院子裡這麼多人,你嚷什麼。”
小鄒氏卻根本不理會,反而聲音更大了幾分,帶著哭腔喊道:
“我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她盛墨蘭還沒進門呢,就敢這般羞辱我,等進了門還得了?”
“官人,你可不能被她那副嬌嬌弱弱的模樣騙了!她昨日在珍寶閣兇得很,哪裡是什麼嬌弱閨秀,分明是個潑辣貨!她攥著我的手腕,攥得我到現在還疼!”
她說著把袖子往上一擼,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上頭確實有幾道淡淡的紅痕。
她把腕子往沈從興面前一伸:“官人你看!這都是她攥的!她根本就不是你看到的那樣,她在外人面前兇得很,偏偏在你面前裝可憐。”
“你今日去盛家,可有替我出這口惡氣?可有好好罵她一頓?可有讓她知道,這沈家後宅裡誰才是真正說了算的人?”
沈從興低頭看了一眼她腕上那幾道淡淡的紅痕,眉頭微皺,卻並沒有如她所料那般勃然大怒。
那紅痕己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更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勒了一下,與她說“攥得疼得不行”實在有些對不上。
他忽然想起,墨蘭在珍寶閣裡可是被小鄒氏帶著七八個婆子圍攻,若不是自報身份,巴掌早就落在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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