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我聽了你一面之詞,以為墨蘭當真在珍寶閣裡欺負了你,這才去盛家替你討公道。”
“可今日我去了盛家,墨蘭不但沒有說你半句不是,反而主動向我認錯,說不該與你爭執。她還要等進門後把你當親妹妹疼愛,讓你在這後宅裡不受半點委屈。人家句句都在替你著想,你倒好,在這裡編排她的不是,一口一個‘潑辣貨’地罵她。”
小鄒氏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又很快漲得通紅。
她咬著嘴唇,指甲狠狠掐進了掌心裡,忽然抬起頭,眼中含著一眶將落未落的淚,聲音也不復方才的尖利,反倒帶上了幾分委屈的哽咽:
“官人,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是說我冤枉她了?我姐姐當年為了救皇后娘娘,連命都搭上了。她臨死前把我託付給你,讓你好好照顧我。如今我被人當街羞辱,你不替我出氣也就罷了,反倒幫著外人來訓斥我。官人,你對得起我姐姐的在天之靈嗎?”
她說到最後,眼淚終於滾落下來,順著臉頰淌到下巴上,再滴在衣襟上。
她沒有嚎啕大哭,只是咬著嘴唇無聲地掉淚,那模樣倒真有幾分楚楚可憐。
沈從興聽到她提起亡妻,臉上的冷硬之色微微一僵,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小鄒氏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絲鬆動,往前走了半步,仰起臉看著沈從興,聲音放得更柔更低了:
“官人,我不是要跟大娘子爭什麼。我只是怕。怕她進了門之後容不下我,怕她把我從沈家趕出去。我沒了姐姐,在這世上就只有官人一個依靠了。若是連官人都不護著我,我還能指望誰?”
她說著又低下頭去,用手帕按了按眼角,那姿態柔弱而無助,與方才那個撒潑打滾的小鄒氏判若兩人。
沈從興看著她這副模樣,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放緩了語氣,卻並沒有像從前那樣將她摟進懷裡柔聲安慰。
“你也不必怕。”他的聲音依舊是平穩的,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意味,“墨蘭不是那種容不下人的性子。她今日親口跟我承諾了,說進門後定會把你當親妹妹疼愛。你只要好生敬重她,她自然不會為難你。你也莫要再無事生非,整日在我面前編排她的不是。後宅安寧,我在前頭才能安心當差。”
小鄒氏聽著沈從興這番話,心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紮了一下。
他從前從來不會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在替那盛墨蘭說話。
他信盛墨蘭,不信她。
見沈從興煩了,她也不敢再鬧了。
她面上依舊是那副委屈柔弱的模樣,乖巧地點了點頭,低聲道:“妾身知道了。”
可她垂在袖中的手指卻死死攥緊了帕子,關節捏得發白。
沈從興見她不再鬧騰,便揮手讓她回自己院裡歇著,轉身進了書房,順手將門也帶上了。
他今日在盛家陪墨蘭說了好一陣子話,又在軍營裡忙了大半日,此刻只覺得渾身疲憊。
他只想一個人待著清靜清靜,不想再聽任何人哭鬧。
小鄒氏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書房門,臉上的柔順之色一點一點地褪了個乾淨。
她轉身便往回走,腳步又急又快,嚇得身後的丫鬟婆子大氣都不敢出。
一進自己的院子,她抄起桌上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碎瓷片濺了一地。
丫鬟們嚇得跪了一地,一個個縮著脖子不敢出聲。
“好一個盛墨蘭!”小鄒氏咬著牙,眼中滿是怨毒,“官人不過是去盛家走了一趟,就被她灌了迷魂湯。不但不替我出氣,反倒訓斥起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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