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姨母被判秋後處決、王衍被判流放五年的訊息,傳回來好幾日了。
王若弗坐在葳蕤軒的廊下,手裡端著一盞茶,茶己經涼透了,她也沒察覺。
院子裡的海棠花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風裡簌簌地落著,有幾片飄到她膝上,她也沒有拂開。
她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那兩個人——她的親姐姐,她的親哥哥。
她想起自己在王家的那些日子。
她又實在想不通,如今王家怎麼會變成這樣。
如今父親的牌位從太廟裡移出來了,母親的誥命被奪了,哥哥流放了,姐姐要砍頭了。
她端著那盞涼透了的茶送到嘴邊喝了一口,冰涼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激得她打了個哆嗦。
她把茶盞放下,攏了攏身上的披風。
劉媽媽從外頭走進來,端了一碟桂花糕放在桌上,見她這副模樣便嘆了口氣:
“姑娘,您這幾日都沒怎麼吃東西,好歹嘗一塊吧。”
王若弗看了一眼碟子裡熱氣騰騰的桂花糕,搖了搖頭:“不餓。”
劉媽媽還想勸,可看她臉色實在不好,便把話嚥了回去。
正說著,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青布衣裳的婆子快步跑進來,臉色發白,額角沁著汗,一見王若弗便跪了下來:
“大娘子!王家那邊讓奴婢來給您傳話,今早老太太吐血了,人昏過去了,大夫說是氣急攻心,怕是不大好,讓您趕緊回去看看。”
王若弗手裡的帕子攥緊了又鬆開,鬆開又攥緊,反覆了好幾下才開口:“備車吧。”
王若弗換了身素淨的衣裳,站在銅鏡前看了一眼自己,臉色蒼白眼底泛著青。
她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出了門。
馬車在王家老宅門前停下時,她下了車,看著那扇半掩著的斑駁大門,心裡沉沉的。
門房上連個人都沒有,院子裡冷冷清清的,地上都是灰塵竟也沒人掃。
她穿過前院,剛走到正廳門口便聽見裡面傳來一陣尖銳的哭鬧聲——是她嫂嫂柳氏的聲音。
“王衍他被流放了!五年的流刑!他能不能活著回來都不知道,我憑什麼在這兒替他守著這個空架子!嫁妝是我從孃家帶來的,我要帶走,誰也攔不住我!”
柳氏的聲音尖利,帶著一股子不管不顧的勁頭,像是要把這些年的委屈全都在這一刻倒出來。
她站在廳中央,手裡攥著一隻包袱,身後跟著好幾個丫鬟婆子,也都提著箱籠包袱,個個臉上帶著去意己決的神色,顯然是早就收拾好了的,只等柳氏一聲令下便要走。
王佑跪在她面前,膝蓋硌在青磚地上也顧不上了,仰著頭看著柳氏:
“母親,自從上一次祖母害張桂芬腹中孩子的事被官家知曉,判了咱們王家賠償五萬兩銀子,家裡早就被掏空了!”
“如今父親又被判了流放,正是需要銀錢打點的時候,你怎麼能不顧父親的安危,在這時候鬧著要與父親和離,帶著嫁妝回孃家呢?你難道要眼睜睜看著父親死在流放路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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