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眼淚就下來了,雙肩抖動著,膝行兩步想去拉柳氏的衣角,柳氏卻猛地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手,像是嫌他的觸碰都沾著什麼晦氣一樣。
柳氏低頭看著王佑那張滿是淚痕的臉,非但沒有心軟,反而嗤笑了一聲:
“你父親?他為了你那個毒婦姑姑連命都不要了!流放是他活該!當初他幫康王氏假死脫身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我和你這個兒子?怎麼不想想萬一事情敗露王家要怎麼辦?如今事發了,他被流放了,我也該為自己打算了!”
她越說越氣,聲音又拔高了幾分:“你祖母也是個老糊塗!一輩子偏疼你那個大姑姑,把自己作進死路!王若與那個禍害精,從小到大就知道惹事,害了多少人!”
“你父親也是個拎不清的,明明知道是火坑還要往裡跳!還有王若弗,她嫁出去倒是不管不顧了,王家死活跟她沒關係!”
“我嫁進王家這些年,受了多少氣!你們王家上下全是些拎不清的糊塗人!如今把好好的家作成這副鬼樣子,我憑什麼還要陪著你們一起等死!”
王佑跪在地上,聲音裡帶著哭腔:“母親你不能走……父親需要你打點,這個家也需要你啊……你若走了,王家就真的散了……”
他邊說邊磕頭,額頭磕在青磚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一聲又一聲。
可柳氏卻像沒聽見一樣,一把推開他:“你給我讓開!我要回孃家,往後王家的死活跟我沒有半點關係!”
說完她一甩袖子,帶著那幾個丫鬟婆子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王若弗側身讓開,柳氏經過她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冷笑:“二姑奶奶回來了?也好,你這個做妹妹的總該回來看看。反正我是管不了了,你們王家的事你們自己收拾吧。”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出了二門便上了馬車,車伕揚鞭一抽,馬車駛出了巷口,轉眼便消失在巷子盡頭。
王佑追到大門口喊了幾聲“母親”,柳氏連頭都沒回。
他站在門口看著馬車消失在巷口,腿一軟便坐在了門檻上,低著頭肩膀抖動著,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青磚地上。
王若弗看著他這副模樣,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佑哥兒……”
王佑猛地抬起頭來,看見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踉蹌著站起來:
“二姑母!你來了!二姑母你一定要管管家裡!你是如今王家最有出息的女兒了,你一定要幫幫我父親!你拿些銀錢出來,再讓二姑父和長柏表兄去幫我父親打點一下,讓他流放路上不至於太吃苦……”
他邊說邊抓住王若弗的袖子,像是怕她也會像柳氏一樣轉身就走。
王若弗低頭看著王佑那張滿是淚痕的臉,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你父親幫著我大姐姐假死脫身的時候,可曾想過我這個妹妹在盛家如何自處?可曾想過我兒媳婦張桂芬會怎麼看我這個婆母?”
她頓了頓,“王家走到今天這一步不是外人害的,是自己作的。我今日回來,是全了母親的養育之恩看她最後一面。往後你們王家的事不必再告訴我了。”
王佑愣住了,嘴唇哆嗦了兩下,隨即像是被點燃了一樣,猛地甩開她的袖子:
“二姑母!你好狠的心!父親是你親哥哥,大姑姑是你親姐姐,祖母是你親孃,你就這麼不管不顧?你怕被連累是不是?你怕你那好兒媳張桂芬不高興是不是!你怕盛家嫌棄你是不是!”
劉媽媽在後面聽不下去了,上前一步瞪著王佑道:“佑哥兒,你怎麼跟我家姑娘說話呢!”
“我家姑娘若真是狠心的人,今日就不回來了!她若真是怕被連累,連這門都不會踏進來!你祖母是她親生母親,她難道不難受?你父親被流放是她親哥哥,她心裡能好過?可事己至此,你讓她怎麼辦!”
王佑被劉媽媽這一通喝斥,張著嘴愣了好一會兒,然後不知如何反駁,又低下頭去,肩膀又抖了起來,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王若弗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繞過他往內院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