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太太的屋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和血腥氣，丫鬟們正手忙腳亂地換被褥，銅盆裡的水泛著暗紅色，地上的布巾散了一堆。
王老太太半靠在床頭，臉色灰白如紙，嘴角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胸口微弱地起伏著，像是隨時都會斷掉一樣。
她看見王若弗進來，渾濁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幾分，枯瘦的手指顫顫巍巍地抬起來指向她，嘶啞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
“你……你還有臉回來……你那個好兒媳張桂芬……她害得你姐姐被判了秋後處決……害得你哥哥被流放……你怎麼不管管她！”
她喘了幾口氣，胸口的起伏更劇烈了，又掙扎著道，“你趕緊讓盛紘和長柏去幫你哥哥打點！盛紘欠王家多少情！要不是你哥哥在朝中替他周旋，他一個寒門出身的庶子，怎麼可能升官做到了西品！”
“你讓你兒子和那幾個顯貴女婿也去！你再去求張桂芬，讓她到官家面前替你姐姐求情！就算判在大獄裡待一輩子也比問斬強！她是你的親姐姐，你就這麼狠心？”
王若弗在床邊的圓凳上坐下來，等王老太太喘勻了氣才開口：
“母親，哥哥自己做的錯事他自己擔。姐姐自己被判秋後處決是她自己作的孽。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王老太太的眼睛瞪圓了，枯瘦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指甲幾乎要掐進皮肉裡：“她是你的親姐姐！你就眼睜睜看著她去死？”
王若弗沒有掙開，只是低頭看了她一眼：“母親，你為了姐姐一次又一次逼著哥哥幫你做那些糊塗事，把王家作踐成如今這副模樣，你有沒有想過，你自己才是把王家害成這樣的那個人？”
王老太太張著嘴，像是被人一巴掌打在了臉上。
王若弗沒有等她開口，繼續道：“你偏疼姐姐偏了一輩子，她把天捅破了你也替她兜著，兜不住了就逼哥哥去替她周旋。哥哥為你做了那麼多，你如今也知道心疼他了？可己經晚了。王家敗了，不是敗在張桂芬手裡，是敗在你手裡。”
王老太太的臉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著：“王若弗……你……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我當初就不該生你……”
王若弗站起來低頭看著她，聲音放輕了幾分：“母親，我今日回來是全了最後這點母女情分，日後你便當沒有我這個女兒吧。”
說完她轉身往外走。身後傳來王老太太撕心裂肺的喊叫：“王若弗——你敢走——”
緊接著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聲，然後是沉悶的響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床上滾落下來，丫鬟們驚慌失措地尖叫：“老太太！老太太！快去請大夫！”
王若弗沒有停，掀簾子出去了，可她的眼淚在跨出門檻的那一刻掉了下來，無聲無息地淌了滿臉。
她走到大門口的臺階上站定，春風吹在臉上，吹乾了眼角無聲滑落的淚。
她攥著手裡的帕子站在那兒，片刻後劉媽媽從裡面跑出來，臉色灰白，聲音都在抖：
“姑娘，老太太……沒了。大夫說老太太是氣急攻心，一口氣沒上來……”
王若弗閉了閉眼，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去告訴官人，讓他來一趟。”
劉媽媽應聲去了。
王若弗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回去，她站在前廳裡看著那些手忙腳亂的下人們，聲音啞著卻還穩得住：
“白布掛起來，輓聯去裁，靈堂設在前廳。別慌，一樣一樣來。”
盛紘趕來時，王家己經亂成了一鍋粥。
王若弗正站在前廳指揮幾個婆子佈置靈堂，臉色蒼白眼眶泛著紅，可聲音還算穩。
盛紘快步走進來握住她的手，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王若弗無聲流淚，盛紘替她張羅，又讓冬榮帶了幾個盛家的小廝來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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