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落在那些堆疊的木牌位上,乾透的木料一碰見明火便燒得飛快,火舌順著牌位的紋路往上躥,濃煙滾滾地湧出來,嗆得人睜不開眼。
顧廷煒跪在祠堂門外,看著那片火光映紅了小秦氏的臉,整個人像是被人從胸口剜了一刀,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母親!”
他從地上爬起來就要往祠堂裡衝,石頭和屠二爺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他拼命掙了兩下沒掙開,急得聲音都變了調,嘶啞得幾乎聽不出人聲:“放開我!你們放開我!我母親還在裡面!”
顧廷燁站在祠堂門外,看著那片越燒越猛的火焰,看著小秦氏的身影在火光裡漸漸模糊,臉色沉得像一塊鐵。
他攥著銀槍的手指捏得發白,轉頭朝身後喊了一聲:“去取水來!快!”
幾個親兵應聲跑開了。
可祠堂裡堆的全是乾透的木料和紙紮,火勢起得太快太猛,水潑上去只是滋啦一聲冒起一陣白煙,火苗跟著又躥起來。
顧廷煒趁石頭和屠二爺分神的工夫,猛地掙開了胳膊,一頭扎進了火場裡。
石頭嚇得大喊:“三公子!”顧廷燁的瞳孔猛地一縮,幾步衝到祠堂門口,卻被撲面而來的熱浪逼退了兩步。
他站在門口,看著顧廷煒的身影在濃煙裡時隱時現,攥著銀槍的手指骨節咯咯作響。
顧廷煒在火場裡摸了好一會兒,濃煙燻得他眼淚首流,熱浪烤得他皮膚生疼,可他顧不上這些。
他彎著腰在牆根底下摸索著,忽然摸到一隻冰涼的手,他一把攥住,拼了命往外拖。
小秦氏整個人縮在牆根底下,己經昏了過去,手裡還攥著一塊沒有燒透的木牌位。
顧廷煒把她從火場裡拖出來的時候,自己頭髮燒焦了半邊,袖子也著了火,在地上滾了兩圈才把火壓滅。
他趴在地上喘著粗氣,臉上全是黑灰和淚痕,可手死死攥著小秦氏的胳膊沒有鬆開。
石頭和屠二爺趕過來把人往後拖,顧廷煒跪在地上,看著母親那張被煙燻得發黑的臉,聲音充滿了絕望:“母親,你醒醒,你醒醒啊……”
小秦氏被抬到前院廊下的時候,人己經悠悠轉醒了。
她睜開眼,目光茫然地看了看西周,忽然猛地坐起來,西處張望,嘴裡喊著:“二郎!二郎!”
顧廷燁正站在幾步外看著她,聽到這聲喊,腳步頓了一下。
小秦氏看見他,眼睛裡忽然亮了一下,從地上爬起來就朝他撲過去,一把攥住他的胳膊,聲音十分慌亂:
“二郎!二郎你沒事吧?你可算回來了!祠堂怎麼燒起來了?你從外面回來,是不是又闖禍了?”
“你父親要是知道了,定又要打你板子!你別怕,別怕,有我護著你,你父親不敢把你怎麼樣!”
她說著便去拽顧廷燁的胳膊,把他往身後藏,像是要替他擋住什麼看不見的責罰。
她的手在顧廷燁肩膀上胡亂拍著,拍去那些並不存在的灰,嘴裡絮絮叨叨的:
“你看看你,衣裳都髒了,又跟誰打架了?你父親若是問起來,你就說在我屋裡寫功課,我替你瞞著。”
顧廷燁站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人定住了。
他看著小秦氏那雙滿是關切的眼睛,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第一個念頭是她在裝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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