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母親這是怎麼了。
方才在祠堂裡,她明明還喊著要和那些牌位同歸於盡,轉眼間就變成這副模樣了。
顧廷煒從地上爬起來,幾步走過去,一把拽住小秦氏的胳膊,把她往自己身後拉。
他壓低聲音,急促地說:“母親,你怎麼了?現在二哥哥恨你入骨,你再像從前那樣對他,他也不會相信的!”
“你還是趕緊向二嫂嫂道歉,求她原諒吧!有我在,我不會任由二哥哥把你送去開封府的!”
他一邊說一邊回頭看了一眼顧廷燁,眼神里全是惶恐。
他怕二哥哥再像方才那樣,從身後抽出那杆銀槍,首首地朝母親刺過來。
小秦氏被他拽得踉蹌了一步,低頭看著他,一臉茫然。
她伸手捂住顧廷煒的嘴,眉頭皺得緊緊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嗔怪:
“你這孩子說什麼混賬話?你二哥哥怎麼可能把我送進開封府?我把他當成自己的親生兒子,他怎麼會做這種事?”
她說著又轉過頭去看顧廷燁,朝他笑了笑,那笑意溫溫柔柔的,像是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二郎,你別聽廷煒胡說,你餓不餓?我讓廚房給你下碗麵去。”
顧廷煒首接懵了。
他不知道母親是真的瘋了還是裝的,她方才還罵他是孽畜,還踹他,還說要和祠堂同歸於盡。
可轉眼間她就變成了這副模樣,像是真的把什麼都忘了。
顧廷燁站在那裡,看著小秦氏那張滿是關切的臉,又看了看顧廷煒那張滿是惶恐的臉。
他沉默了一會兒,最終轉頭對石頭道:“去請大夫。”
石頭應聲跑出去了。
顧廷燁看著小秦氏鬢角那幾縷被火燎焦的碎髮,心裡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大夫來得很快,提著藥箱匆匆進了院子。
大夫上前給小秦氏診了脈,又看了看她的眼睛和舌苔,眉頭皺了好一會兒,最後站起身來,把顧廷燁拉到一旁,壓低聲音道:
“侯爺,太夫人這是受了極大的刺激,記憶停留在了十年前,這病……下官只能開些安神的方子,能不能恢復,要看她自己的造化。”
顧廷燁站在那裡,聽著大夫的話,好半天沒有動。
十年前,他十五六歲的時候。
那時候小秦氏對他是什麼樣子的?那時候她還年輕,待他極好,每日噓寒問暖,替他做衣裳做吃食,他闖了禍她替他瞞著,他生病了她整夜守著。
那時候他以為她是真的疼他。
後來他長大了,他才慢慢看清楚,那些好都是捧殺。
她把他捧得高高的,讓他惹禍,讓他捱打,讓他被父親厭棄。
可那些好裡頭,有沒有一分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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