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鄒氏被那嬤嬤一聲喝得渾身一激靈，可隨即一股邪火從心底躥上來，燒得她什麼都顧不得了。
她一把甩開旁邊扶她的小宮女，往前邁了兩步，首首盯著皇后：
“皇后娘娘！您這是什麼意思，讓一個奴才呵斥我嗎？我鄒家對您有恩，這是滿京城都知道的事！”
“我姐姐為了救您，連命都搭上了！如今我不過求一個平妻之位，您不幫襯也就罷了，如今連一個奴才也能隨意呵斥我了，這就是您對恩人的態度嗎？”
她胸口起伏得厲害，“我姐姐要是還活著，她看見您這麼對我，她心裡該是什麼滋味！”
皇后端坐在上首，手裡端著一盞茶，面上看不出什麼怒意，可那雙眼睛己經沉了下去。
皇后身邊的掌事嬤嬤姓劉，是跟了皇后從禹州一路過來的老人，此刻上前一步，擋在皇后面前，厲聲道：
“鄒娘子，娘娘面前，您這般吵鬧，驚了娘娘鳳體，也失了體統。您口口聲聲說鄒家恩情，可娘娘這些年對鄒家的照拂，您心裡沒數嗎？”
“您身上穿的、頭上戴的，哪一樣不是娘娘賞的？您手裡的管家權，又是誰給您的？”
小鄒氏被這一連串的話堵得一噎，可隨即冷笑了一聲：
“照拂？那是我姐姐拿命換來的！我姐姐一條命，換我鄒家一個平妻之位，換不得嗎？皇后娘娘，您說是不是？”
她首接越過劉嬤嬤，盯著皇后的臉，一字一字地問，“您當著我的面說，我姐姐的命，值不值一個平妻？”
殿內安靜了一瞬，連茶盞裡熱氣升騰的聲音都聽得見。
皇后慢慢放下茶盞，看著她，終於開口了，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你姐姐的命，無價，本宮這輩子欠她的，還不了。可你——”
她頓了頓，“你姐姐救的是本宮，不是你。本宮可以賞你誥命、給你體面、護你在沈家安穩度日，可平妻之位，不是你該肖想的。”
小鄒氏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她張了張嘴，還要再說，皇后卻抬手止住了她：
“你若再鬧，本宮就讓人把你送出宮去，你的臉面，鄒家的臉面，你自己掂量著辦。”
這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小鄒氏渾身一顫，嘴唇哆嗦了幾下，到底沒敢再嚷。
她恨恨地看了皇后一眼，那眼神里全是怨懟和不甘，可終究不敢再造次，咬著牙跪下去磕了個頭，聲音悶在嗓子眼裡：“妾身……告退。”
她退出殿門時，步子又重又急，經過劉嬤嬤身邊時，肩膀還故意撞了一下。
小鄒氏出了宮門，上了轎子，簾子一放下，眼淚就湧出來了。
她攥著帕子，咬牙切齒地自言自語：“什麼皇后，什麼姐姐，都是假的！我姐姐白死了！沈家欠我的，你們誰都欠我的！”
回到沈府，她一頭扎進自己院裡，把門關上，連晚飯都沒出來吃。
丫鬟進去送茶，看見她坐在妝臺前，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發狠，嘴裡唸叨著：
“不給我平妻，我就自己掙，沈從興那個沒用的，日日買醉，這府裡裡外外還不是靠我撐著？”
可嘴上再硬，心裡到底虛了。
她從前在沈府橫著走，仗的是姐姐的恩情和沈從興的愧疚。
可如今沈從興連見都不見她，皇后又當面拒了她，她忽然覺得姐姐的恩情越來越不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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