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從興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翠竹，墨蘭身邊那個貼身女使。
他坐在那裡好一會兒沒有說話，腦海裡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細節終於連在了一起。
他站起身，對門外的小廝道：“把人綁好，送回沈府關起來。”
說完便大步走了出去，一路策馬回了府。
回到府中他沒有去後院，徑首進了書房關上門，把那老道的口供又看了一遍。
他坐在書案後面沉默了許久，手指一下一下地叩著桌面，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墨蘭偷佈防圖的事，那時候顧廷燁便來勸過他，說他這個大娘子心思頗深，當初與他在道觀旁崴腳相遇、哭訴自己被家族拋棄、博他憐惜求官家賜婚，這一連串恐怕都是算計。
可他沒有信，他那時候天真地替墨蘭找了藉口，說她偷佈防圖估計也是受人逼迫，或者她本就知道那是假圖才送出去迷惑敵人。
他實在不敢相信自己一見鍾情的女子會是那般心機深沉的人。
可如今那老道的口供擺在面前，他不得不信了。
墨蘭設了圈套害小鄒氏落胎，還裝模作樣地在他面前扮賢惠、求情、哭委屈。
他想到這裡渾身一陣發冷，又想起自己和墨蘭的初遇。
那日他給亡妻做法事，心裡正難過，回程時在路邊遇見一個崴了腳的姑娘，她坐在路邊哭得楚楚可憐，說自己身子不好被家族拋棄扔在莊子裡等死。
他心生憐惜便求官家賜婚娶了她。
他以為那是緣分，是彼此救贖，可如今想來，那恐怕也是一場算計。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可他也知道，他必須弄清楚這一切，包括讓她偷佈防圖的人究竟是誰、所謀為何。
他喚來貼身小廝，壓低聲音道：“你去一趟我當年遇見大娘子那個莊子，查一查她當年是怎麼到那莊子上的，又是怎麼離開的。事無鉅細都查清楚，不要聲張。”
小廝應聲退了出去。
一連三日，沈從興都歇在書房，沒有去墨蘭院中，也沒有去見小鄒氏。
小鄒氏在自己院中等了一日又一日，始終不見他去質問墨蘭，更不見他處置墨蘭。
她急得吃不下睡不著，讓貼身女使去打聽訊息，可沈從興整日待在書房不見人，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小鄒氏坐在榻上攥著被角恨聲道：“他明知道是盛墨蘭害了我的孩子，竟然還能忍著不動她！盛墨蘭到底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
她咬著牙想，等禁足期滿，沈從興不給她討公道，她便自己去找皇后娘娘。
第三日傍晚，貼身小廝回來了。
他站在沈從興面前低著頭不敢看他，聲音發緊：“將軍，小人查到了。”
沈從興放下手裡的筆：“說。”
小廝深吸了一口氣：“大娘子並不是被盛家說身子虛弱送到莊子養病，她是從淨月庵逃出去的。那個莊子也不在她名下，是一處旁人名下的宅子，暫時查不到主子是誰，但可以確定的是，大娘子當年是從淨月庵逃出來之後才去了那個莊子，然後才遇見了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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