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從興站在書房裡,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他攥著桌沿的手指捏得發白,指節咯吱作響,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天旋地轉的感覺一波接一波地湧上來,讓他幾乎站不穩。
方才小廝那句“未出閣時與高門顯貴家的公子私下往來”像是一根燒紅的鐵釘,狠狠扎進他腦子裡。
他站在那裡足足有一盞茶的功夫,胸膛劇烈起伏著,呼吸粗重,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不敢問,可他又不得不問。
許久,沈從興咬著牙,聲音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那個高門顯貴家的公子,是誰?”
小廝跪在地上,身子瑟縮成一團,腦袋幾乎要埋到地上去:“據小人查到的……是永昌伯爵府的梁六郎梁晗。”
沈從興猛地攥緊了桌角,指甲幾乎要掐進木頭裡,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永昌伯爵府,梁六郎。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他和她,到了何種地步?”
小廝瑟縮著不敢抬頭,支支吾吾地不敢說,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一樣。
沈從興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圓凳,凳子撞在牆上發出巨大的聲響,木腿斷裂的聲音在書房裡迴盪著。
他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幾分,帶著壓了許久的怒意:“說!”
小廝嚇得伏在地上,連聲都變了調,閉著眼把話一股腦倒了出來:
“小人聽說……大娘子和那梁六郎在玉清觀私通,被盛家人發現。盛家想把大娘子嫁進梁家,可梁家轉頭就求娶了餘家的三姑娘。盛家沒法子,便把大娘子送進了淨月庵。”
沈從興站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腦子裡嗡嗡作響。
玉清觀,私通,淨月庵。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墨蘭時,她可憐兮兮坐在路邊哭著說“我被家族拋棄了,扔在莊子裡等死”的模樣,想起她伏在他懷裡說“沈郎是救我於水火的恩人”的模樣,想起她嫁進沈家後溫順體貼小鳥依人的模樣,此刻全都變成了一張面具,面具後面那張臉他從未見過。
他張了張嘴,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帶著徹骨的冷意:“滾。”
小廝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連頭都不敢回,生怕慢了一步就會被永遠留在這間書房裡。
沈從興獨自站在書房裡,攥著桌沿的手指慢慢鬆開又慢慢攥緊。
他在書房裡站了足足半個時辰,腿都站麻了卻渾然不覺,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那些畫面。
他想著自己當初在道觀旁遇見她時她崴了腳坐在路邊抹眼淚,心生憐惜便求官家賜婚把她娶進門,想著這是老天賜給他的緣分。
可如今他才明白,他沈從興只不過是她盛墨蘭從淨月庵那個火坑裡爬出來的梯子,是她精心算計的一顆棋子,從頭到尾他都在被人耍得團團轉。
他想衝過去首接把墨蘭一劍捅死,讓她血濺當場,一了百了。
可他咬著牙忍住了。
他沈從興是誰?堂堂國舅爺,威北將軍,若是傳出去他的大娘子在未出嫁時就與人私通,他還怎麼做人?他的臉往哪兒擱?
若真的殺了盛墨蘭,於盛家那邊也不好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