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站起身,一腳踢翻了旁邊的矮凳,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怒意:
“天子腳下,他梁晗一個伯爵府的嫡子,竟然敢在玉清觀這清修之地侮辱官宦人家未出閣的女兒!成何體統!”
墨蘭伏在地上,聽見沈從興的怒罵聲,心裡那根繃到極致的弦終於鬆了一鬆。
沈從興的怒火果然被她引到了梁晗身上。
墨蘭悄悄吸了一口氣,把臉埋得更低了些,繼續裝出哭得快要斷氣的模樣,可心裡卻在飛快地盤算著。
反正樑晗也不是什麼好人,當初自己和他的事情敗露之後,她本以為梁晗會像他承諾的那樣,回去說服吳大娘子來盛家提親。
畢竟他在她面前發了那麼多誓,說了那麼多甜言蜜語,說他心裡只有她一個人,說他一定會娶她做正頭大娘子。
她信了他,她等著他,可等來的是什麼?
他母親吳大娘子看不上她的出身,他便連為她多爭取一句都沒有,轉頭就去餘家求娶了餘嫣紅。
她在盛家苦等,日日盼著他能給她一個交代,可他連一封書信都沒有送來過。
再後來她等到的不是花轎,是盛家把她送去淨月庵的訊息。
她在淨月庵裡劈柴挑水,寒冬裡手指凍得裂開了口子,夏日裡被蚊蟲叮得渾身是包,還要忍受那些尼姑的刁難和白眼。
甚至還損失了她阿孃的一條命,墨蘭想起林噙霜,攥著衣袍的手指猛地收緊了一下。
她和阿孃吃的這些苦頭,全都是拜梁晗所賜。
若不是他說話不算數,做了承諾又不履行,她怎麼會落到那般田地?她阿孃又怎麼會死?
如今沈從興把怒火轉到了梁晗頭上,她正好可以藉著沈從興的手,狠狠收拾那個負心薄倖的男人。
反正樑晗欠她的,早就該還了。
墨蘭想到這,心中鬆快,可面上哭得更加悽慘,攥著沈從興衣袍的手死活不肯鬆開。
她抽抽噎噎地繼續道:“他強要了我之後,又對我許下承諾,說回去後便讓他母親去我家提親,說他是真心傾慕我的才情,只是一時情難自禁。”
“我信了他,我回去後日日等著,可一連等了好幾日都沒有訊息。我實在等不下去,便讓人悄悄去打聽,才知道他母親吳大娘子己經替他去餘家求娶了餘老太師的孫女餘嫣紅。沈郎,我當時天都塌了!”
墨蘭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眼睛裡全是絕望,“我約他在玉清觀見面想質問清楚,他卻對我說,我與他不過是露水情緣,他母親嫌棄我是庶女,不肯讓他娶我進門。”
“他還說……說若是敢把這事宣揚出去,他便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是我蓄意勾引他,到時候我名聲盡毀,家裡為了平息事端必然會犧牲我。”
“我害怕極了,我只想回盛家鉸了頭髮去做姑子,也好保全家中姐妹的名聲,寧願一輩子不嫁也不能連累了她們。”
墨蘭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壓抑的哽咽:“可梁晗這個混賬,他竟然先派人去我家告狀,說是我不知廉恥蓄意勾引他。”
“他那時要娶餘家嫡女了,便讓盛家趕緊處置我,說若是不處置我,永昌伯爵府便不會善罷甘休。我父親害怕得罪梁家,思來想去便把我送去了淨月庵,企圖把這件事壓下去。”
“我阿孃得知後哭得肝腸寸斷,她想去梁家為我討個公道,可我父親和嫡母害怕得罪梁家,竟狠心將她打死了!沈郎,我阿孃是被梁家和盛家一起害死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