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著頭,盯著桌面上那道舊裂紋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覺得它也沒那麼礙眼了。
再次開口,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從前從未有過的溫和:“……行。你有這份心,爸就知足了。”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五塊多了,三塊就行。剩下的你們自己攢著,往後用錢的地方還多。”
“謝謝爸,以後讓我和你一起撐起這個家。”閻解成語氣篤定道。
“……行了,回去睡吧。”閻埠貴的聲音有些發啞,他不敢再說下去,他怕自己會失態。
“爸,你也早點歇著。”閻解成站起來,朝趙春梅微微點頭。
堂屋裡安靜下來。閻埠貴一個人坐在桌邊,手指在桌沿上慢慢蹭著。
那截桌沿被他蹭了幾十年,早就磨得光滑了。
楊瑞華從灶房出來,在他旁邊坐下:“孩子懂事了,你該高興。”
閻埠貴點了點頭:“……是該高興。”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那點弧度終於沒壓住,露了出來。
楊瑞華看見他笑了,也笑了,把手覆在他手背上,沒有再說話。
窗外,月亮掛在槐樹梢頭,清亮亮的。
閻家的事落了地,院裡人的目光就自然而然地轉到了後院劉家。
劉光齊,經過不懈努力,其實就是他未來老丈人發力,終於是坐上了副科長的位置。
婚期也是訂到了五月初二,比前兩樁婚事都更引人注目。
不光是因為劉光齊是院裡唯一一箇中專畢業的“幹部”,唯二的副科長。
更因為他娶的物件——錢小玲,她父親據說是廠裡的一位領導。
訊息傳開之後,院裡議論的聲音就沒斷過。
有人羨慕,有人酸,也有人私下嘀咕:“劉胖子這回算是熬出頭了。”
劉海中這些天走路都帶風,腰板比從前挺首了幾分,見了人主動打招呼。
臉上的笑意就沒斷過,不過他還是很有眼力見,沒有上範德彪面前得瑟。
經過劉光齊的不斷洗腦,他終於知道了自己家,跟範德彪之間的差距。
不過他對範德彪的恨意,那是一點都沒減少,暗自發誓,遲早有一天把他踩到腳下。
劉海中還花了不少錢置辦東西,把房子也翻新了一遍,連屋裡舊傢俱全部換了一遍。
馬翠花忙得腳不沾地,買菜、備酒、請廚師,一趟一趟地往外跑。
劉光齊本人倒是看不出什麼特別的,還是每天按時上下班,見了鄰居依然點頭微笑。
倒是他媳婦錢小玲,每次來院裡都眼高於頂,對誰都是愛搭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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