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早就守在那條街。也沒見哪個狐人從那裡跑過。”
她偏過頭，看向逸塵。
那個目光很平靜。
“依我看——逸塵先生怕不是魔陰身犯了。”
“魔陰身？我？”
逸塵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魔陰身。
長生種的終點。
意識被幾百年積壓的記憶和執念碾碎，身體在豐饒的賜福下扭曲成怪物。
雲騎軍裡那些跟他一起打過仗的老兵，明明前天還在食堂裡笑著說“將軍您又沒吃飯”，第二天就變成了一團失控的枝丫。
按年齡來說——他確實已經到了。
幾百年的長生種，又受過那麼多傷，身體裡還跳著一顆壽瘟禍祖親手塞回去的心臟。
如果不是帝弓的賜福一直在撐著，理論上他早就該出問題了。
而且魔陰身發作的人從來不會覺得自己有問題。
逸塵站在神策府正廳中央，白髮垂在肩側，幾縷碎髮遮住了眼睛。
他忽然不那麼確定了。莫非自己真的犯魔陰了。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剛才那根從指尖冒出來的枝丫已經化作灰燼，但斷口處殘留的那種微妙的生機感，還黏在指腹上。
還有那句“小逸塵”。那個聲音太真了，真到他現在閉上眼還能聽見那個尾音上揚的弧度。
可卡芙卡說的話也滴水不漏。放眼羅浮，沒幾個人能比肩他的速度，他卻始終追不上。
他們一早就守在那條街，沒見任何人跑過。
如果那道身影不存在——那從巷口轉角一閃而逝的狐尾，那聲讓他渾身血液倒流的呼喊，是誰。
景元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徹底涼透的茶。
他看著逸塵的身影，那雙平時總是笑眯眯的。深不見底的金色眼睛，此刻多了一層淡淡的悲傷。
當年那六個人——白珩走了，丹楓不在了，應星變成了刃，鏡流墮入魔陰後不知所蹤。
現在逸塵也要離他而去了嗎。
被幾百年的記憶和執念從內部蠶食殆盡。直到最後變成一團失控的枝丫與瘋狂的軀殼。
景元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逸塵終於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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