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恆!你慢點!慢點啊!”
劉蘭扯著嗓子喊,風把她的聲音吹得稀碎。
車軲轆壓在凍得邦硬的土坷垃上,整個車廂猛地往上一顛。
劉蘭嚇得趕緊把陳豐的腦袋死死抱在懷裡,用自己的胸口給他當墊子。
陳豐身上的血腥味首往她鼻子裡鑽,那硬邦邦的血塊硌得她生疼,可她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周恆!你聾啦!顛著豐子了!”劉蘭急得首掉眼淚,衝著前面趕車的背影大罵。
周恆坐在車轅上,手裡攥著鞭子,壓根沒回頭。
他不僅沒減速,反而揚起鞭子在半空中甩了個響亮的鞭花。
“駕!”
驢子吃痛,撒開蹄子跑得更歡了。
劉蘭氣得渾身發抖,可這會兒她根本騰不出手去打周恆。
她只能弓著身子,像護犢子的老母雞一樣,把陳豐大半個身子都罩在自己棉襖底下。
風雪越來越大,刀子似的刮在臉上。
“豐子,你挺住啊......”劉蘭把臉貼在陳豐冰涼的額頭上,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全砸在陳豐的臉上。
她一邊哭,一邊手忙腳亂地去解自己棉襖的扣子,想用自己的體溫去暖一暖陳豐那凍得發僵的身子。
“你可千萬別有事,你要是沒了,我們仨可咋活啊......”
“家裡那點棒子麵吃完了,小玲還得指望你呢,雪梅也指望你。你不是說要帶我們過好日子嗎?你不能說話不算數啊!”
劉蘭越哭越傷心,聲音都啞了。
她緊緊貼著陳豐的耳朵,生怕他睡過去。
“豐子,你聽見嫂子說話沒?你睜開眼看看嫂子......”
“嫂子......嫂子還沒把身子給你呢,你可要好好的啊!”
這句話一禿嚕出來,劉蘭自己都愣了一下,但緊接著哭得更兇了。
她是真怕了,怕這個男人就這麼沒了。
躺在劉蘭懷裡的陳豐,這會兒正閉著眼睛裝死。
聽著耳邊這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還有那句連羞恥都顧不上的表白,他心裡莫名的舒坦。
之前在家裡,劉蘭的順從多半是為了生存妥協。
現在這眼淚,這掏心窩子的話,那是真真切切把心交出來了。
不過舒坦歸舒坦,聽著劉蘭嗓子都快哭劈叉了,陳豐心裡也破天荒地生出那麼一丁點小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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