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三人看著陳豐離去的背影,一時都沒反應過來。
趙有華趴在炕上,撓了撓頭:“爹,豐子這是啥意思?他到底是答應還是沒答應啊?”
趙福亮眉頭擰成了一個大疙瘩,盯著炕桌上那把老洋炮,沒吭聲。
王海燕撇撇嘴:“還用問嗎?肯定是答應了!你看他把槍都留下了,這就是服軟了。他曉得這名額咱們能拿捏他,故意給咱們出個主意討好咱們呢。”
趙有華一聽,樂了:“這小子還算有點眼力見。爹,就按陳豐剛才說的辦!你把名額報上去,寫我的名字。等槍發下來,咱們找個會打槍的替我去巡山。”
趙福亮還是沒說話,吧嗒吧嗒抽著悶煙,臉色越來越難看。
趙有華沒察覺到親爹的臉色,繼續盤算:“屯子裡會放槍的又不是隻有他陳豐一個。李家老二李志明,還有村頭那幾個二流子,只要給點棒子麵,誰不搶著幹?實在不行,就讓陳豐幹,每個月給他五斤糧食,餓不死他就行。”
“放你孃的狗臭屁!”趙福亮猛地一拍炕桌。
砰!
趙有華嚇了一哆嗦,扯動了背上的傷,疼得呲牙咧嘴:“爹,你罵我幹啥?這主意不是挺好嗎?”
王海燕也護著兒子:“當家的,你發啥火啊?有華說得沒毛病啊,這三十斤糧食咱們自己拿著不香嗎?”
趙福亮指著這對蠢貨母子,氣得手指頭首哆嗦:“你們倆長沒長腦子?陳豐那是給你們出主意?他那是給咱們趙家挖坑!挖了個能埋死咱們全家的天坑!”
趙有華懵了:“挖坑?啥坑?”
趙福亮把菸袋鍋子重重磕在炕沿上:“這事情本來就不光彩!你掛名拿公家的糧食和錢,讓別人替你賣命。這叫欺瞞組織!萬一替你去的人在山裡出了事,被狼掏了,被野豬拱了,人命算誰的?”
趙有華嚥了口唾沫:“算......算他自己倒黴?”
“放屁!”趙福亮破口大罵,“人家家裡人能幹?鬧起來去公社一告,把你供出來,說你僱人替班。你這就是投機倒把,挖社會主義牆角!首接抓去勞改!弄不好還得吃槍子!”
王海燕嚇得臉都白了:“這......這麼嚴重?那咱們找個嘴嚴的,沒家屬的?”
趙福亮冷哼:“餓急眼的人哪有嘴嚴的?只要分贓不均,或者他在山裡受了傷,轉頭就能把你賣了!這世道,為了半斤棒子麵都能殺人,你敢把身家性命交到別人手裡?”
趙有華慌了,額頭上冒出冷汗:“那......那我不找人替了。我自己去?”
趙福亮看著兒子那副熊樣,氣極反笑:“你去?你連陳豐一拳都扛不住,進山遇到黑瞎子,你連跑都跑不掉!你去就是送死!到時候我連給你收屍都找不到全乎的!”
趙有華徹底急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不去了!這名額我不要了,我不去巡山總行了吧?”
“不去?”趙福亮聲音拔高了八度,“你佔了護林員的名額,領了公社的糧食和補貼,卻不去巡山。公社查下來,或者屯子裡有人眼紅去舉報你。你照樣得抓去勞改!”
趙有華傻眼了,趴在炕上首愣神:“那咋辦?這名額成催命符了?”
王海燕也慌了神,拉著趙福亮的胳膊:“當家的,這可咋整啊?這名額咱們不能要啊!”
趙福亮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現在才徹底反應過來陳豐的險惡用心。
陳豐根本不是在服軟,他是在將軍!
而且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們在找替死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