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西日,和城,晴。立春。春天的第一天。秦淵早上起來的時候,感覺到風不一樣了。雖然還是冷的,但那種冷裡多了一絲溼潤的氣息,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遠處融化,正在變成水、變成霧、變成某種溫柔的、流動的東西。窗玻璃上的冰花只剩下薄薄一層了,在晨光中泛著細碎的光。
他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那棵梧桐樹。枝幹還是光禿禿的,灰褐色的,但他覺得那些枝幹看起來比以前柔軟了一些,像是在為春天做著準備。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去換衣服。
今天要去秦澤家——秦澤說立春要吃春餅。他換好衣服出了門,風迎面吹來,帶著一股泥土的氣息,像是大地正在翻身,正在從漫長的沉睡中醒來。他走得不快不慢,想把這第一縷春風吸進肺裡,讓它走遍全身。
街上的人還是穿著厚外套,但他們的步子不像冬天那麼急了。有人在路邊停下來看樹上有沒有新芽。秦淵路過老張的麵館時,老張正在門口掛一塊新的牌子——“春餅供應”。秦淵停下來:“老張,你今年做春餅了?”
“做。立春了嘛,吃點春餅應景。”老張把牌子掛好,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晚上來吃,我給你留著。”
“今天去弟弟家。明天來。”
“行,明天來。”老張笑了,“明天給你留最好的。”
秦淵繼續往前走。到了秦澤家樓下的時候,他看到小秦念正站在單元門口,穿著一件淺綠色的外套,手裡攥著一片枯葉。看到秦淵,他跑了過來:“嘟嘟!春天來了!”
“你怎麼知道?”
“風吹起來不冷了。”他把那片枯葉舉起來,“還有,你看——”他指了指路邊的一棵小樹,“它發芽了。”
秦淵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那棵小樹的枝幹上果然冒出了幾個極小的嫩芽,嫩綠色的,像是一夜之間鑽出來的。“真的發芽了。”
小秦念像是得到了某種鄭重的確認,把那片枯葉舉得更高了一些:“這是去年的葉子,我要把它送給新葉子。”
中午,秦澤端出了春餅。薄薄的餅皮疊成一摞,冒著熱氣,旁邊擺著幾盤配菜——炒豆芽、炒雞蛋、醬肉絲、黃瓜絲、蔥絲。小秦念拿起一張餅皮,笨拙地攤在盤子裡:“嘟嘟,我來卷!”
他舀了一勺豆芽放在餅皮中間,又夾了一筷子雞蛋,又放了幾根黃瓜絲,然後試圖把餅皮捲起來。餅皮太薄,他捲了好幾次,醬汁從縫隙裡滲出來,弄髒了手指,他又加了一張餅皮在外面,這才勉強捲成了一個不太規則的圓柱體。“好了!嘟嘟,給你吃!”他雙手捧著那個春餅,舉到秦淵面前。
秦淵接過來。“謝謝。”
“你嚐嚐!”
秦淵咬了一口。餅皮軟韌,配菜脆嫩,醬汁鹹香。“好吃。”
小秦念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鬆了一口氣,又開始給自己卷第二個。“爸爸說你小時候也吃春餅。”
“嗯。每年都吃。”
“誰給你卷的?”
秦淵停了一下。“我爸媽。”
“那他們現在呢?”
秦淵沒有立刻回答。“他們在很遠的地方。”
小秦念像是明白了什麼,沒有追問,低下頭繼續卷他的春餅。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那我以後給你卷。每年都給你卷。”
秦淵看著他那張認真的小臉。“好。”
吃完飯,秦澤提議去江邊走走。“立春了,該出去走走了。”他看了一眼窗外,“今天天氣好,出去透透氣。”小寧幫小秦念穿好外套:“去吧,別走太遠。”
三個人出了門。沿著江邊的步道慢慢地走。風從江面上吹來,還是涼的,但己經不像冬天那樣扎人了,裹著水汽和泥土的氣息,輕柔地拂在臉上。江邊的柳樹還沒有發芽,但枝條己經變得柔軟了,在風中輕輕搖擺。
小秦念跑在前面,撿起一根掉落的柳枝,舉在手裡揮舞。“嘟嘟,你看!我有一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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