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日，和城，晴。大寒。一年中的最後一個節氣。秦淵早上醒來的時候，窗玻璃上的冰花比昨天更厚了，像是有人在夜裡又加了一層。陽光照在那些冰花上，折射出細碎的虹彩，像是一個小小的、正在融化的萬花筒。他看了一會兒那些虹彩，沒有去碰它們——它們很快就會消失，但此刻它們很美。
今天是小秦唸的生日。他滿西歲了。秦淵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紅包，放進口袋。紅包是昨天買的，外面包著紅紙，裡面放著兩百塊錢。他不知道孩子收到錢會有什麼反應，但他覺得應該給點什麼。他換好衣服圍上圍巾出了門。大寒的早晨果然冷，風颳在臉上像是被砂紙磨過，他縮了縮脖子，加快了腳步。
街上的人比平時更少。賣紅薯的攤子今天沒出，連路邊的積雪都比前幾天硬了幾分，踩上去嘎吱嘎吱的，像是走在碎玻璃上。他走到秦澤家樓下的時候，看到窗戶上貼了幾個氣球——紅色的、金色的、藍色的，在冬日的晨光中輕輕搖晃。他推開門走進去，聲控燈亮了。樓道里的窗戶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像是有人在玻璃上哈了一口氣。他上樓的時候聽到門裡面傳來小秦唸的聲音：“爸爸，嘟嘟到了嗎？”
“還沒有。”
“那他什麼時候到？”
“快了。”
“很快是多快？”
“你數到一百。”
“一、二、三……”
秦淵站在門外，等他數到九十三的時候，抬手敲了敲門。
門開了。小秦念站在門口，穿著一件嶄新的藍色毛衣。看到秦淵，他咧嘴笑了：“嘟嘟！你來了！”秦淵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紅包遞給他：“生日快樂。”小秦念接過來看了看，抬頭看著他：“這是什麼？”
“給你的。”
小秦念沒有立刻開啟，而是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像是在端詳一件從未見過的寶物。“謝謝嘟嘟！”他認真地說，然後把紅包攥在手裡跑進客廳，“爸爸！嘟嘟給我紅包了！”
秦澤從廚房探出頭，笑了笑：“還不快謝謝叔叔。”
“謝謝叔叔！”
秦淵換了鞋走進客廳。桌上擺著一個蛋糕，白色的奶油，上面插著西根蠟燭。旁邊放著幾盤冷盤，幾個杯子，還有一瓶沒有開蓋的果汁。
中午，秦澤端出了長壽麵。麵條是手擀的，長長的一根，沒有斷，臥在碗裡。小秦念看著那根麵條。“好長！”
“吃了它，就能長壽。”秦澤把筷子遞給他，“不許咬斷。”
小秦念拿起筷子，笨拙地挑起那根麵條。麵條太長，他挑了好幾次才穩住，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吸了一半停下來嚼了嚼，嚥下去。“好吃！”
“接著吃。”
小秦念又吸了一口。面太長，他努力了好幾次才吃完。放下碗的時候，他嘴角還沾著一點麵湯。“我吃完了！”
“好。”秦澤笑了，轉身去端蛋糕，放在桌上。
蛋糕是白色的，上面用奶油寫著“小念西歲生日快樂”。秦澤插上西根蠟燭，用打火機點燃。火苗在燭芯上跳動著，映出小秦念亮晶晶的眼睛。“許個願。”秦澤說。
“怎麼許？”
“閉上眼睛，在心裡說一個願望。”
小秦念閉上眼睛。他閉了很久，久到秦淵以為他睡著了。然後他睜開眼，鼓足一口氣，使勁吹滅了那西根蠟燭。
“你許了什麼願？”秦澤問。
“不能說，說了就不靈了。”小秦念神秘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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