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五日，和城，晴。驚蟄。春天的第三個節氣。秦淵早上醒來的時候，被窗外的光線驚了一下 —— 不是被陽光的強度驚到，而是被它的顏色。那是一種極淺的、近乎透明的金色，像是被一層薄薄的水洗過。他掀開被子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一股溼潤的、帶著泥土氣息的風湧了進來，他深吸了一口，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 不是他的身體，而是大地。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去洗漱、換衣服。今天要去秦澤家 —— 秦澤說驚蟄要吃梨。他換好衣服，出了門。風己經不那麼冷了，吹在臉上溫和得像一隻寬厚的手掌，帶著草木初醒時特有的清新。街上的行人不再縮著脖子走了，有人在路邊停下來看樹上的嫩芽。路邊的草地裡，有一些極細小的綠色正在冒出來，像是大地正在用最慢的速度完成一場畫展。
秦淵走得不快不慢。他在路邊停下腳步，蹲下來看那些新長出來的草芽，它們很小很細，貼著地面，像是春天落在土地上的第一行腳印。他看了一會兒，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到了秦澤家樓下，他抬頭看了一眼 —— 窗戶開著，風吹動窗簾。小秦念正趴在窗臺上往下看，看到秦淵，他立刻抬起手揮了揮。秦淵也抬起手，朝他揮了一下。門己經開了。秦淵走上樓去的時候，小秦念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鴨梨。“嘟嘟！驚蟄吃梨！分你一半！” 他把梨舉起來。
“誰說的？”
“爸爸說的。他說驚蟄吃梨，一年都精神。” 小秦念認真地看著他，“所以我們一人一半。”
秦淵接過那半個梨，咬了一口。梨很脆很甜，汁水在嘴裡化開，一股清甜從舌尖一首滲到喉嚨裡。“好吃。”
小秦念也咬了一口自己的那半個，嚼了嚼嚥下去。“好吃！” 他又咬了一口，“嘟嘟，今天驚蟄了，蟲子醒了。”
“你怎麼知道？”
“爸爸說的。說到了驚蟄，蟲子就醒了。” 他想了想，“那它們會不會跑到家裡來？”
“不會。它們都在外面。”
小秦念點了點頭。“那就好。” 他轉身走進客廳。
秦澤正在客廳的窗臺上擺弄一盆新買的植物，是一盆小小的薄荷，嫩綠色的葉子在陽光下泛著柔潤的光澤。
“哥，你來了。你看，我買了盆薄荷。” 秦澤轉過身，“聽說薄荷好養，放在窗臺上就能活。”
“你什麼時候開始養花了？”
“小念說想在家裡種點綠的東西。” 秦澤用手輕輕撥了一下薄荷葉，“我就買了這盆。他說想要一盆‘會香的花’，我想著薄荷應該符合要求。”
小秦念湊過來，趴到窗臺邊，把鼻子湊到薄荷葉上聞了聞。“好香！嘟嘟，你也聞聞！” 秦淵也湊過去。薄荷的清香鑽入鼻腔，帶著一絲清涼，像是一陣從夏天提前吹來的風。
“香。”
小秦念滿意地首起身：“我要每天給它澆水，讓它長得高高的。”
“那你要記得。”
“我記得！” 小秦念認真地點頭，“我連大蒜都養活了，還養不活它？”
中午，秦澤做了一桌簡單的菜 —— 炒雞蛋、清炒時蔬、一鍋粥。飯桌上，秦澤給秦淵夾了一筷子菜：“哥，驚蟄過了，春天就真的來了。”
“嗯。”
“你有沒有想過，今年做點什麼？”
秦淵沉默了一下。“沒想過。”
“我也是。” 秦澤低下頭喝了一口粥，“就是覺得日子在往前走，那就往前走。”
“往前走就行。”
秦澤沒有再接話。小秦念坐在他們中間，埋頭喝著碗裡的粥。碗沿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熱氣，模糊了他半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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