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八日，和城，小雨。雨水。春天的第二個節氣，和城下起了入春以來的第一場雨。雨不大，細細密密的，像是有人在天空上撒了一層極細的霧。落在臉上涼絲絲的，不冷，像是有人用冰涼的手指輕輕碰了一下你的臉頰。秦淵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那些細密的雨絲。樓下的梧桐樹還是光禿禿的，但枝幹己經被雨水浸溼了，泛著深褐色的光澤，像是在光禿的皮膚下湧動著不易察覺的汁液。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去拿傘。
今天要去秦澤家。小秦念昨天打電話說“嘟嘟，明天下雨，你記得打傘”，他說好。他撐開傘走進雨裡。雨絲落在傘面上發出沙沙的聲響，細微而綿密，像無數只小蟲在啃食一片極薄的葉子。
街上的人不多，都撐著傘，在雨中匆匆走過。路面被雨水打溼了，顏色變深了一些。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溼潤的、清新的氣息，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被洗過。秦淵走得不快不慢，他覺得雨天的路應該慢慢走。
到了秦澤家樓下的時候，他看到小秦念正站在單元門口，手裡舉著一把小小的藍色雨傘，像是在等人。
“嘟嘟！你來了！”小秦念看到他，立刻把雨傘舉高了一些，“你看，我也打傘了！”
“看到了。”
“你的傘是黑色的，我的傘是藍色的！”小秦念認真地比較著，“藍色的好看。”
“藍色的好看。”
小秦念像是得到了一個確認，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走進樓道里。
秦淵收了傘，跟著他上了樓。屋裡比外面暖和多了，窗玻璃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像被誰塗了一層毛玻璃。秦澤正站在窗前看雨，聽到腳步聲回過頭：“哥，你來了。這雨下得真好。”
“好在哪裡？”
“好在下得不大。”秦澤說，“要是下大了，就不能出去走走了。”
小秦念在客廳裡跑來跑去，手裡還舉著那把藍色的小雨傘，像一頂移動的屋簷：“嘟嘟，我能出去踩水坑嗎？”
“雨不大，可以。”
“那爸爸，我可以出去嗎？”小秦念轉頭看向秦澤。
“穿上雨靴再去。”
小秦念立刻跑進玄關，從鞋櫃裡翻出一雙藍色的雨靴，坐在小板凳上使勁往腳上套。他穿得有些笨拙，左右腳穿反了一次，又脫下來重新換好。“好了！”他站起來，跺了跺腳，像是要測試腳下的防水堡壘是否牢固。
秦淵也換了鞋，撐起那把黑傘。小秦念撐起他那把藍色的，一大一小兩個人走進雨裡。
樓下的空地上積了幾個淺淺的水坑，雨水落在裡面，漾開一圈一圈的漣漪。小秦念小心翼翼地走到一個水坑前面，用腳尖試探著碰了一下水面，然後突然跳了進去。“噗”的一聲，水花濺起來，打溼了他的褲腳，他站在水坑裡低頭看著自己的雨靴，認真地觀察著水面的倒影。
“嘟嘟，你看！裡面有我的影子！”
秦淵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水坑裡映著小秦唸的臉，圓圓的，眼睛亮亮的。“看到了。”
“那你的呢？”小秦念往旁邊讓了讓。
秦淵微微彎下腰。水面上出現了他的臉——平靜的，不算年輕了，但也不算老。兩個人影並排映在水面上，一大一小。
“我們在一起。”小秦念說。
傍晚，雨還沒有停。秦淵在秦澤家吃了晚飯，秦澤做了番茄雞蛋麵，熱騰騰的，吃下去整個人都暖了。小秦念坐在窗臺上，看著外面的雨。“嘟嘟，雨什麼時候停？”
“不知道。”
“那它一首下怎麼辦？”
“一首下就一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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