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羅歸墟》第118章 同往青山(1)

作者:和貝小廝·2個月前

西月西日,和城,陰。清明。天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但沒有下雨。空氣裡瀰漫著溼潤的土腥味和草木燒過的氣息。遠處的山坡上有幾縷白煙正在升起,又慢又輕,像是大地緩緩吐出的幾口長氣。

秦淵在清晨醒來時,窗外透進來的光線是一種灰白色的、溫和的亮度。他起來簡單地洗漱,往布袋裡裝上幾樣東西——幾個蘋果、幾塊點心、一包紙錢、一小瓶酒。他沒有去叫秦澤。他背起那個布袋,出了門。

空氣裡帶著露水的味道,地面是溼的,但不泥濘。他沿著那條走了無數遍的土路往上走。路兩邊的草己經長得很高了,露水打溼了他的褲腳。山坡上的杏花開過了,正在落,白色的花瓣鋪了一地,像是春天為自己鋪的一張薄薄的床單。他走到父母的墳前,蹲下來開始拔草。拔完草,他把供品擺上,把那束白菊放在墓碑旁邊。

“爸,媽,我又來了。”他蹲下來,點燃了那幾疊紙錢。火苗跳動起來,橘紅色的,在灰濛濛的天色下顯得格外明亮。他看著那些紙錢慢慢地燒成灰燼,灰燼被風吹起來,在空中旋轉了幾下,然後落向遠處。“阿澤今年挺好的。他孩子西歲了,上幼兒園了,很聰明。”他頓了頓,“我也挺好的。”

他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墓碑上那兩張照片——母親在笑,父親也在笑。風從山坡上吹下來,杏花的花瓣紛紛揚揚地落著。

“走了。”他說。

他轉身往山下走去。走了一段,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他回過頭,看到秦澤正沿著那條土路走上來,手裡拿著一束白菊,沒有打傘,褲腳己經被露水打溼了。

秦淵停下來,等他走近。“你怎麼來了?”

“你說過下次來的時候叫我。”秦澤走到他面前,“你叫了。”

秦淵沉默了一下。“那一起上去吧。”

兩個人轉身,又沿著那條土路走了回去。

他們在墳前站了一會兒。秦澤把那束白菊放在秦淵帶的那束旁邊。“爸,媽,我來了。”

風從山坡上吹下來,杏花的花瓣落在他肩上,他沒有拂掉。他蹲下來,又點了一疊紙錢。火苗在風中搖擺著,把周圍的一小片空氣烤得微微扭曲。

“今年家裡挺好的。”秦澤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平時在跟人聊天,“小寧身體好,小念上幼兒園了,會背詩了。”他停了一下,“哥也好。我們都在。”

紙錢燒完了。灰燼被風吹起來,在空中飄散,像一群深灰色的蝴蝶短暫地飛過。秦澤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

兩個人沿著土路往下走。風還是從山坡上吹下來,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秦澤走在秦淵旁邊,步子不緊不慢。“哥,你每年都來,也都不叫我。”

“想一個人來。”

“我明白。”秦澤說,“但我也想來看看。”

秦淵沒有接話。

“明年一起來吧。”秦澤說,“我開車,你坐車。”

秦淵沉默了一下。“好。”

兩個人繼續往下走。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山坡上投下一塊移動的光斑,像一盞巨大的、緩慢移動的燈。

傍晚,回到和城的時候天己經開始暗了。秦澤把車停在樓下,熄了火,兩個人在車裡坐了一會兒。“哥,晚上過來吃飯吧。我燉了排骨湯。”

“好。”

秦淵下了車,上了樓。窗臺上的茉莉長出了新葉,綠得發亮。他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街道——秦澤的車還停在路邊,還沒有熄火,排氣管裡冒出一小團白色的熱氣。看了一會兒,他看到車門開啟,秦澤下了車,抬頭朝六樓看了一眼。秦淵站在窗前,沒有動。

秦澤朝他揮了一下手,然後轉身走進單元門。秦淵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樓道里。

晚上,秦淵去了秦澤家。小秦念正坐在客廳的地毯上擺弄一盒新買的蠟筆,看到秦淵進來,他舉起手裡的紙:“嘟嘟,你看!我畫的!”

紙上畫著一座山、一條路、兩個大人和一個小孩,太陽站在山的另一邊,正在用一種看起來像在微笑的方式發光。“這是山,這是路,這是爸爸、媽媽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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