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一日，和城，晴。夏至。一年中白晝最長的一天。
秦淵在五點剛過就醒了，窗外的天色己經亮了。他推開窗戶，清晨的風帶著一天中最稀薄的涼意，很快就會被升高的太陽吞沒。他站了一會兒，換了衣服出了門。
今天要去秦澤家。夏至，秦澤說要吃涼麵。
街上的人還不算多，路邊的早飯攤子冒著白汽。秦淵走得不快不慢，陽光己經開始變亮了，在路面上投下斜長的影子。他走到秦澤家樓下的時候，小秦念正站在單元門口。他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短袖，手裡攥著一小把薄荷葉。“嘟嘟，夏至了。今天白天最長。”
“今天白天最長。”
“我摘了一點薄荷葉。”他把葉子舉起來，“爸爸說可以放在涼麵裡。”
“薄荷葉能讓面更涼。”
“那我要多放一點。”
他轉身跑進樓道，像一隻剛剛完成採集任務的小動物。
秦淵跟著他上了樓。秦澤正在廚房裡切黃瓜絲。案板上己經擺好了幾排切好的蔬菜絲——黃瓜、胡蘿蔔、豆芽、香菜，每一種都切得細長。灶臺上的水己經燒開了，白汽從鍋沿升起來，模糊了窗玻璃。
“哥，你來了。夏至了，吃涼麵。”
小秦念己經洗好手，把薄荷葉放在案板上。“爸爸，這個放在哪裡？”
“最後撒在面上。”
他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像是己經習慣了這個流程中的每一個步驟。
秦澤煮好了面，過了一遍涼水，分盛進幾隻大碗裡。碼上黃瓜絲、胡蘿蔔絲和豆芽，淋上芝麻醬和蒜泥，最後把小秦念摘的薄荷葉掐碎撒在表面。薄荷的清香在暑氣中浮起來，比芝麻醬更輕、比蒜泥更清澈，像是夏天特意為自己挑的一支前奏。
“好了。”
小秦念端過自己那碗，夾起一筷子面。“有薄荷味。”
“好吃嗎？”
“好吃。”他嚼了嚼嚥下去，“比去年的涼麵更涼。”
飯後，秦澤說要出去走走。“夏至的白天最長，不出去看看可惜了。”
三個人沿著江邊慢慢地走。陽光正盛，像是把一整年的光都擠進了這一天。路邊那些春天開過的花早己謝了，取而代之的是濃密的綠葉和正在灌漿的禾苗。小秦念走了一陣，在江邊停下來，看著水面。江水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碎金般的光，像是有人在江面上鋪了一層正在流動的薄金。
“嘟嘟，今天的白天真的最長嗎？”
“真的。過了今天，白天就會一天比一天短了。”
“那夏天也會一天比一天短？”
“夏天也會。但夏天過完，秋天會來。秋天過完，冬天會來。冬天過完，春天又會來。”
小秦念想了一會兒。“那明年夏至，白天又會變長。”
“又會變長。”
他點了點頭，像是在心裡把那句話存進了一個不會弄丟的地方。“那我們明年夏至還來江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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